第338章 芟夷积蠹,另造云阶(感谢37天下无双书友第三个盟主) (第2/3页)
一张溥,和夏允彜。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张薄。
张溥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着千里镜的手,纹丝不动,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黄纸上,一遍,又一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楼下震天的欢呼与哭嚎,此刻听来竟是那般遥远。
终於,张溥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
他沉默了片刻,释然一笑:「看来————这科,我张溥,榜上无名了。」
他看向了夏允彜,迟疑片刻後开口:「夏兄————你」
夏允彜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从他手中接过千里镜,凑到眼前。
许久之後,他也放下了千里镜,长长一叹,再不说话。
与此同时,长街的另一头。
宋应升和宋应星兄弟二人,终於从那令人窒息的人潮中挤了出来。
两人的衣衫已被汗水浸透,又沾染了无数尘土,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然而,比衣着更狼狈的,是宋应升的心情。
没中。
又双没中。
已经五十岁了啊。
他这半生,仿佛就是为了那张薄薄的黄纸而活。
从束发受教,到如今两鬓斑白,他将所有的岁月、精力、都砸进了这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
他曾经也是乡里有名的神童,也曾意气风发,以为蟾宫折桂只在反掌之间。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将他踩在脚下。
事到如今,他不仅仅是考不过同科竞争的其他人。
而是连三十年前的那个自己都考不过了。
未来的路,到底该何去何从?
是再试一科,还是入监读书,然後等候吏部铨选算了?
两人就这麽极为沉默地向前走着。
街道两旁,尽是科场落第或是中榜後的众生相。
有相熟的举子在互相作揖道喜,满面红光,笑声爽朗得刺耳。
有像他们一样,低垂着头,如同行屍走肉般默默离去的人。
更有人毫无顾忌地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嚎淘大哭一这种人,一般都是满头白发了。
人生百态,在这短短的一条街上,演绎到了极致。
不知不觉,兄弟二人走到了街道口。
这里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个简易的小摊—一明明兄弟两人过来的时候还没有。
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正站在一条长凳上,手里挥舞着一叠纸张,扯着嗓子大喊:「最新版大明时报哎!」
「重磅消息!举人老爷们必看的重磅消息!」
「朝廷有旨意下来咯!事关各位举人老爷的前程!」
——
「官方原价五文,小的这儿代劳跑腿,赚个辛苦钱,只要二十文哎!最後五十份,先到先得!」
宋应星原本满心烦躁,听到「事关举人前程」几个字,脚步猛地一顿。
他看了一眼身旁魂游天外的兄长,转身挤到那小摊前。
「你这小哥,瞎嚷嚷什麽?皇榜方才放出,能有什麽重磅消息?」
那年轻人见有生意上门,嘿嘿一笑,从长凳上跳下来,举着报纸笑道:「这位相公,小的可不敢瞎说。这上头,可是内阁大臣上的摺子,皇上亲自批红的旨意!举人老爷实在不可不看!事关前程啊!」
宋应星伸手要拿,那年轻人却退後一步,将手中的报纸摇得哗哗作响,笑而不语。
宋应星被他这市侩的模样气乐了,但也懒得计较,直接从袖中数出二十个铜板拍在摊子上。
「速速拿一份来!」
「好嘞!老爷您拿好,祝您鹏程万里!」年轻人手脚麻利地收了钱,递过一份报纸。
宋应星拿着报纸,快步回到宋应升身边。
「兄长,看看这个。」
宋应升回过神来,视线落在那粗糙的纸张上。
兄弟俩凑在一起,看向了报纸的头版。
那是内阁大学士李国普的一封奏疏:《请整顿新科进士陋习疏》。
「————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举贡皆邦之菁华,甲第者更乃菁华之冠。然迩来科场流弊丛生,贻害良深。」
「举子一旦登第,不思报国,先务逢迎。贽见座师房考,互相趋附,厚敛苞苴,一岁所费,动赀六七百金。」
「复遣闲汉星夜驰归飞报,需索无度,重赏动辄又去数百金。」
「如此算来,登第之初,还未授官,千金已付诸东流————」
「————夫新科进士,岁禄不足百金。」
「未仕先负巨债,至其莅任,为偿私债,安得不腹削小民?安得不贪墨蠹政?」
「源头既浊,欲求清流,犹缘木求鱼也!」
「臣叩请自永昌元年戊辰科为始,严申功令,痛革积弊!」
「其一,凡费见座师房考,重复国朝旧例,止许以清帕四方、书性一部为仪。敢有靡费厚礼、
私相授受者,事发即褫革功名,永不叙用!」
「其二,凡会榜题名,止以邸报传发州县,严禁遣人私驰走报。敢有市井闲汉借端需索重赏者,一经查实,即刻枷号,追回赏银,并发遣口外充军,绝不姑息!————」
「其三————」
兄弟两人将这奏疏看完,顿时有些无语。
宋应升的心情已从失落变成愤怒!
宋应星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卖报的年轻人怒喝:「你这泼皮!这等严禁座师贽见、禁绝报喜费的摺子,与我等落第举人有何干系!」
「你这厮————实————实在是欺人太甚!」
彼其娘之的!
宋应升连榜都没上,哪来的资格去给座师送礼?哪来的喜报需要打赏?
这篇奏疏看在他们眼里,不啻於在伤口上撒盐!
那年轻人正美滋滋地数着铜板,被宋应星这一吼,吓了一跳。
但他也不恼,只是乾笑两声,指了指宋应星手中的报纸。
「这位老爷,您怎麽如此心急啊。」
「小的敢在这里做买卖,若是真没点猛料,不怕被各位老爷打死吗?」
「您翻过来看,这头版是给新科进士看的,这第二版呐————才是给您看的!」
「您先看完,若真是货不对版,再骂小的也不迟啊!」
宋应星强压下心头的一股邪火,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报纸翻到了背面。
宋应升也下意识地跟着移动了目光。
这一版,是吏部尚书杨景辰与国子监祭酒温体仁联名上奏的《题请简拔举人充实新政疏》。
「乡荐之士,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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