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药味的尽头 (第1/3页)
消毒水的味道,是安然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嗅觉记忆。
它无孔不入,像一层冰冷的、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她生命的最后几天。它渗入床单的纤维里,渗入她喝的每一口温水里,甚至渗入父母强颜欢笑时,呼出的每一缕气息里。
这是一种代表着“秩序”和“洁净”的味道。它代表着现代医学试图用理性的壁垒,将混乱的死亡隔绝在外的、最后也最徒劳的努力。
然而,死亡本身,是无法被消毒的。
它是一种熵增的必然,是宇宙最底层的、冷酷的法则。它此刻,就在安然的身体里。那些失控的癌细胞,如同宇宙热寂的微缩模型,在她温热的躯体内部,疯狂地制造着混乱与无序,贪婪地吞噬着她最后一点生命的热量。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绿色的曲线,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道脆弱的因果线。它的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加平缓,更加无力,仿佛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即将耗尽最后的力气,倒在漫漫长路的终点。
“我们……已经尽力了。”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声音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疲惫和遗憾。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避开了安然父亲那双布满血丝、充满乞求的眼睛。
“病人的主要脏器已经开始出现系统性衰竭,癌细胞的扩散速度……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从现在的数据来看,可能……可能就是今晚了。”
这句话,像一把无声的、由冰晶铸成的锤子,轻轻落下,却精准地敲碎了病房里最后的一丝希望。
安然的母亲,那个坚强了几个月的女人,终于无法再支撑。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一软,靠在了墙上,整个人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那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骨骼和力气的、彻底的崩溃。压抑了太久的呜咽声,从她的喉咙深处逸出,破碎,而绝望。
安然的父亲,安启生,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越来越平缓的曲线,仿佛想用自己的意志力,去强行扭转那条代表着生命熵增的、不可逆的直线。
他的拳头,在身侧死死地攥着,指甲深陷入掌心的皮肉里,却没有一丝痛觉。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那单调而催命的“嘀…嘀…”声,和母亲那被死死压抑在喉咙里的、如同小兽悲鸣般的抽泣。
安然躺在病床上,异常的平静。
长期的病痛早已磨去了她对死亡的恐惧。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冷静地观察着自己生命的流逝,观察着父母那被痛苦扭曲的脸庞。她甚至还有一丝力气,去感受一种解脱。
终于,要结束了。
这无休止的疼痛,这苦涩的药味,这日复一日被禁锢在白色牢笼里的绝望……终于,都要结束了。
她想抬起手,去擦一擦母亲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如铅块,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了奢望。
医生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安启生的肩膀,低声道:“准备后事吧。让她……走得安详一点。”
说完,他便带着护士,如同潮水般退出了病房,将这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空间,彻底还给了这个即将破碎的家庭。
“嘀……嘀……”
监护仪的声音,似乎更慢了。
安启生终于动了。他没有去看妻子,也没有去看女儿。他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出了病房。他需要呼吸。他感觉自己再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和绝望味道的房间里待下去,会立刻疯掉。
医院的走廊,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空旷、惨白。冰冷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一个随时会断裂的游魂。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和妻子一样,颓然地坐在了地上。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双臂之间,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耸动。
一个男人一生中所有的坚强、骄傲和责任,在“束手无策”这四个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就在他即将被这灭顶的悲伤彻底吞噬时,一个模糊的、压抑着声音的对话,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幽幽地飘了过来。
“……没用了,老刘家的那个,也走了。跟咱们家那口子一样,也是这个病……”一个沙哑的男声说道,充满了认命的疲惫。
“唉,都是命。”另一个声音叹息着,“不过我听他说,他最后都疯了,到处求神拜佛。还听信了一个什么街头流言,说要去城西尽头那家不开门的古董店试试……”
“古董店?那玩意儿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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