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马作的卢飞快(八) (第3/3页)
定——欧阳修。
还有几位御史台的官员,如同闻着血腥味的秃鹫。
“文相公,这狄青实在不像话!”尖利的嗓音像冰锥扎进耳朵。
“诸位,狄汉臣(狄青字)如今官拜枢密使,掌天下兵符,出入宫禁如履平地…你们可还记得陈桥驿那袭黄袍?”
“就凭这个黥面的丘八!凭靠着砍人头爬上来,竟敢坐在我辈读书人的头上!当年太祖杯酒释兵权,就是怕这些武将尾大不掉,他现在掌着枢密院,让满朝进士脸往哪儿搁?太放肆了!”
空气骤然凝固。
欧阳修轻咳一声,虽然表面公道,实则字字诛心:“狄青其人,勇则勇矣,然起于行伍,目不识丁,只知军阵杀伐,焉知圣人之道?治国如烹小鲜,岂是匹夫之勇可担纲?更可虑者…”
他刻意顿了顿,扫视众人,压低了声音:“士卒只知有狄家将军,不知有官家!此乃倾覆社稷之始也!昔年朱温、安禄山,哪个不是先得军心,而后行篡逆?”
一名御史立刻接口,声音尖利:
“正是!下官已命人留心,狄府近日有异象!其家犬头顶生角,此乃‘兵戈之兆’,《谶纬》有云‘犬生角,国有兵,主将凶’!此天意示警,不可不察!”
“狄汉臣…区区一介面涅军汉,竟高踞枢府,与吾辈共议国是?岂非颠倒乾坤,辱没斯文!”尖利的声音响起,是御史中丞王举正,他捋着稀疏的胡须,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穿绯色官袍的老者正拍着桌子,案上摊着奏折,墨迹未干的字里满是狰狞,“狄青掌枢密,如莽、卓在汉,祸国不远矣!”
“是啊。”
旁边穿着紫袍、面容清癯却眼神阴鸷的官员(贾昌朝)凑近当朝宰相文彦博,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含恨:“枢密使何等清贵!掌天下兵符,调度禁军,位同宰执!
这位置,向来是进士及第、诗书传家者居之。狄青算什么东西?脸上刺着金印的下贱贼配军!他坐在那儿,就是对我等士大夫的羞辱!每年朝廷俸禄、恩赏,就那么多,打仗是个无底洞,他狄青开口闭口‘整军备战’,要钱要粮要器械,可想过我们各部开支、京官体面?还有那些赏赐、祭典?”
文彦博捻着胡须,笑得阴恻恻:“何必动怒?官家本就疑他,只需再加把火。”
“天象示警,物证亦有。京师大水,皇城被淹,此水者,属阴;兵者,亦属阴!枢府掌兵权者,焉能脱得了干系?此乃上天警示,狄青久居枢密,引动阴气失衡,祸及天子!”
他摩挲着玉带,“武将得军心,便是原罪。你看他平侬智高归来时,东京百姓沿街跪拜,连禁军都呼‘狄爷爷’,这等威望,留着过年?”
他从袖中摸出张画,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条生角的狗,“昨夜狄府狗生角,此乃兵象,我已让人传遍汴京。”
“还有相国寺的事,”欧阳修再加一句,“他竟敢在佛殿留宿,士兵还呼万岁,这不是僭越是什么?”
王举正折扇轻摇,扇面绘着秋江独钓,落款却是“武人不识风雅”。
他轻声补刀:“太学生那边已打好招呼,《赤星谣》今夜贴满御街。童谣朗朗上口,孩童一唱,妇人便信。”
文彦博正色道:“我们并非要构陷忠良,而是要‘为国除患’!狄青若真有忠君之心,自当避嫌退位,以安天下!否则…”
他眼神扫过众人,寒光迸射,“便是心怀叵测,其心可诛!当年杯酒释兵权,正是防患于未然!今日我等,不过是效仿祖宗之法,行雷霆手段,护佑大宋江山!”
“然也!”众人齐声附和,脸上挂着为国除害的“凛然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