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人情 (第2/3页)
冷眼便动怒失态。
李大目淡淡地道:「正月刚过,正是我阀新年度支核定、钱粮划拨的关键时候。
如今战事初平,百废待兴,奉阀主与总戎军令,全境当开源节流、休养生息,重振民生经济。」
「于氏宗亲身为宗族表率,理当率先律己、节俭奉公。」
李大目微微一笑,道:「故此,宗族例行俸银需适度削减,公田租赋需足额增收,以充府库、
以济民生。」
於冠南脸色骤然一僵,一时间不敢置信:「你————你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
李大目伸出食指,把李宗丞那份请领宗亲月例银的厚厚清单向前一拨,它翩然飞出,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儿,飘飘落地。
「这单子,不准了,不作数。」
於冠南瞬间勃然大怒,猛地踏前一步,双手重重按在案桌边缘,俯身居高临下,怒目死死盯着李大目:「那你说,究竟要削减多少?」
李大目从容地翻开手边一册比那份清单更厚的劄本,册页工整,条理分明,是早已拟定完备的《宗亲管理新政》。
他目光扫过纸面,逐项宣读:「新规既定,宗亲月例俸银,按等级统一削减四成,改为按年支取,杜绝逐月滥支、随意挪用。」
「削减四成?!」於冠南失声惊呼:「这麽多?」
李大目充耳不闻,继续道:「族老们申领府第修缮木料、粮米、人工,需由丞事署派员实地核查,按实际所需裁减三成,多余申领一概驳回。」
「宗族子弟外出求学、游学,其往返舟车路费、食宿膳金、衣衾耗材、笔墨书资、护卫饷银,一律削减四成。
且所有申领钱款,必须附上往返凭证、游学文书,无凭无据、虚报行程者,即刻停发。
近五年已有游学求学记录者,不再核准任何资助。」
於冠南脸色铁青,怒喝道:「岂有此理!我於阀乃是一方大族,子弟求学修身乃是正事,你竟敢百般克扣、层层限制!简直欺人太甚!」
李大目漠然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昔日宗亲仗着宗族身份,仅凭宗长一句口谕,便可先行支取府库钱粮、物料。
而且事後随意补帐,公私不分、帐目混乱,常年无人追责,致使府库亏空严重、积弊丛生。」
「自今日起,废除所有旧俗陋习。宗亲一切用度,必须明细列明、有据可查,申领人签字画押、留存备案,由丞事署逐笔审计、严格核准。」
他话锋一转,又往於冠南心口上捅了一刀:「往年宗亲赊欠府库的所有钱粮物资,本月起,丞事署将联合王南阳的监计署,全面清查、统一追缴。
你回去转告大宗长,让所有挂帐亏欠的宗亲们尽早筹备补齐。不能及时还清的——」
干冠南双目赤红,厉声逼问:「不能及时还清的你待怎样?你还要领着干家的兵,去抄干家人的家不成?」
李大目悠然道:「无法按期补齐亏欠者,其名下所有宗族俸禄、月例、补助即刻暂停,直至亏欠全额还清,方可恢复。」
此言一出,於冠南身形猛地一晃,踉跄半步,脸色瞬间惨白。
这哪里是节流,分明是釜底抽薪,彻底掐断了一众宗亲肆意挥霍、坐享其成的依仗!
李大目还没停,新政条款接踵而至:「除此以外,所有宗亲名下田产、山林、川泽等宗族私产,即刻重新实地丈量,彻查历年旧帐。
凡挂靠隐匿田亩、隐瞒庄户人口、虚报收成、私吞公产收益者,尽数清查追责,足额追征拖欠租税。」
「以往府库无偿拨付的谷种、耕牛、农具等农资,即日起停止公帐供应,宗亲所需,一律自行出资采买。」
「宗亲府中家仆、护卫编制,重新核定清查,超额人员的粮饷俸禄,不再由公帐承担,愿留用者,由各府自行出资供养。」
「宗族红白喜事、寿宴祭祀、节庆典礼的公中补助,按品级严格核定标准,所有宴席钱粮、绸缎礼品、器物耗材,一律减半发放。」
说罢,李大目合上手劄,看向气急败坏的於冠南,右手握拳,举了一举:「我们的口号是,厉行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攀比!」
「你!你你你!」
於宗丞指着李大目,手指都颤出了虚影:「岂有此理!这根本不是节流新政,是杨灿刻意为之!是他蓄意打压报复!」
「於宗丞慎言!」
李大目板起了脸:「勤俭节约、休养生息,是我阀将长期坚守的策略,人人当遵行、无人例外。」
于氏宗亲身为族中表率,更当以身作则、率先垂范,何来打压报复之说?」
「你放屁!」
於冠南彻底失控,狼狠一掌拍在案桌之上,震得案上文卷纷飞。
他目眦欲裂,厉声怒骂:「李大目!你休要仗势欺人、给脸不要脸!
你不过是杨灿身边一条走狗!两年前你还只是长房区区一个普通帐房!
如今你一朝得势,就敢骑在我于氏族人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了!」
李大目拨了拨茶叶,呷了一口,「噗」地吐出一片茶叶,缓缓一撩眼皮:「叉出去!」
两个家丞署执役,立即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架起於冠南就走。
城主府内院,暖阁清幽。
杨灿斜倚在铺着波斯金缕罽褥的软榻上,褥面织满缠枝葡萄纹,绒毛浓密柔软,触手温润奢华——
他面色敷着一层薄粉,衬得本就清俊的面容愈发苍白虚弱,透着几分病气与倦意。
冬梅、朱梅两名侍妾静立榻侧,垂手侍立,自光皆落在厅中一身劲装的少女身上。
於缩绾一身利落黑衣劲装,身姿挺拔利落,不施粉黛,不戴钗环,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温婉柔态。
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肩上垂着一缕杏黄色剑穗,平添几分飒爽。
远远望去,身形清瘦,宛若一位翩翩俊秀的少年郎,自带江湖侠气。
杨灿听完她的一番慷慨陈词,以手握拳,凑到唇边,轻咳了几声,虚弱地道:「所以,你是为莫家长媳开脱,让我放人?」
於绾绾道:「她叫于慧,是我堂姐,是於家人。」
「可她早已嫁入莫家,她是莫家长媳。」
杨灿道:「总不能安稳享福之时,她是莫家未来主母,尽享夫家尊荣;
如今夫家获罪倾覆,她便撇清干系、置身事外,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可莫家人对她并不好啊!」
於绾绾急忙辩解:「莫家人向来待她刻薄,如今莫家被抄、族人获罪,他们更是将所有怨气都迁怒於她,百般苛待。她好可怜。」
「她可怜?那於桓虎、莫凡图谋叛乱、私通外敌,引慕容大军入境,致使全境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无数家破人亡的黎民百姓,不可怜?」
於绾绾一时语塞,唇瓣翕动,半晌才低声道:「可婚嫁之事不由她做主,父辈与夫家的谋划罪孽,不是她一介弱女子能够阻拦、左右的。」
「绾绾啊,你心性善良,懂情理、知悲悯,这是好事。」
杨灿缓缓坐直些许,耐心开导:「但你要明白,此方世道,向来是聚族而居、荣辱与共。
祖业同族共守,福泽族人共享,危难之时,便需罪孽共担。」
「那些心怀不轨、意图谋逆之人,不惜以身犯险、搅动乱世,所求的就是万世基业。
若谋逆重罪只罚及自身、不牵连亲族,那此等奸邪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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