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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人情

    第419章 人情 (第3/3页)

做事便毫无顾忌、肆无忌惮了。」

    「唯有以亲族荣辱相约束,方能让世人心存敬畏、有所忌惮。

    族人相互规劝、彼此监督,世道方能安稳,法度方能生效。

    既然世人皆倚家族立足、靠宗族福荫,那株连之法,便是这乱世之中,不可替代的规矩。」

    杨灿又咳了两声,叹息道:「不是叔不给你情面,实在是法理森严、不容私情。

    我今日若为于慧破例,明日便会有人效仿徇私,届时法度崩坏、人心涣散,军心民意,再难维系。」

    於绾绾倒不是个娇纵的姑娘,自小以女侠自诩的她,还是颇讲道理的。

    听了杨灿这番话,她的声音顿时弱了下来。

    於绾绾弱弱地道:「那,那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杨灿沉默良久,直到於绾绾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开始有些绝望的时候,才轻轻一叹,道:「罪无可恕,情有可原————」

    「法理不外乎人情————」杨灿闭了闭眼睛,一副为了她煞费苦心的模样。

    於绾绾希冀的眼神儿投在杨灿身上,紧张的呼吸都屏住了。

    杨灿募然张开眼睛,道:「这样吧,你去找宗长,让他想办法,为于慧弄一份和离书,切记,文书落款日期,一定要在昨日之前。」

    「好,好,然後呢?」

    於绾绾兴奋地攥紧了拳头,心中只想,我马上去找七公,他要是坐视宗亲受难,袖手不理,我就找我爹,废了他的宗长之职。

    杨灿看着她率直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笑意:「然後————,你父亲於骁豹战功赫赫,阀主已经决定,为他加赐封地,并拨款在上邽城中购置豪宅一座。」

    「这样吧,你办完和离文书,便去丞事署找李大目,就说我说的,让他即刻拨付银两,为你父亲购置宅邸。」

    「拿到和离文书後,你就送去监计参军王南阳那儿,把人领出来。

    然後,人就安顿在你府上,轻易不要叫她抛头露面了,至少,这两年不要。」

    「好,好,我这就去办。」於绾绾点头如捣蒜,转身便要走。

    「对了,你去弄和离书,不要说是我说的。」

    杨灿道:「你也知道,於七公与我不和,免得徒生事端。」

    「嗯嗯嗯,我晓得!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好主意!」於绾绾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声,雀跃地掉头就跑。

    杨灿见她跑了,呼地一下坐了起来,正要掀开厕褥,於绾绾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脆生生地道:「谢谢叔!你真是我亲叔!」

    然後,她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祭祖献功大典的余波,尚未彻底平息。

    此前筹谋许久、势在必得的逼宫夺权之举,最终落得一地鸡毛、满盘皆输。

    于氏族亲不仅未能逼迫杨灿交权退位,反倒因为大典之上的一支冷箭,让杨灿声望暴涨、地位愈发稳固。

    李太夫人、於七公、於浩然、於文轩、於磊等一众族老,再聚於李太夫人所居院落时,只能相顾无言。

    厅堂之内,气氛死寂压抑,落针可闻。人人面色沉郁,相对无言,满心皆是挫败与不甘。

    良久,於浩然长叹一声:「唉!终究是功亏一篑!只差一步,便可扭转局面!」

    於文轩黯然道:「谁能料到,局势会演变成这般模样?

    我们原以为,借着祭祖大典的祖制规矩,再加上一众族老的声势压迫,定能逼得杨灿退位放权。

    可那一记冷箭,非但没能除掉他,反倒成全了他。如今人人都认定刺客是我们指派,说都说不清。」

    於浩然迟疑地道:「你们说————这会不会是杨灿的苦肉计?」

    於磊缓缓摇头:「应该不至於,谁会这麽冒险?要是稍有偏差,那可是真就取了他的性命。」

    於七公冷冷地道:「是不是苦肉计,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杨灿民心所向、声望鼎盛,地位更是稳如泰山了。」

    李太夫人端坐在主位,手握拐杖,脸色阴沉:「是我们操之过急了,如今谋划已经失败,我们该怎麽办?」

    她刚说到这里,宗丞於冠南便快步走入,眉眼间满是愤懑:「太夫人,七公,那杨灿出手刁难咱们了。」

    於七公神色一凛:「他做了什麽?」

    於冠南咬牙切齿地把方才丞事署内李大目说的那些话对他们重复了一遍,又把那份新政劄子递给他们传阅。

    於浩然只翻看了寥寥数页,便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清查族产、追缴旧帐、削减俸禄、严控用度!

    这哪里是节流新政,分明是步步紧逼、釜底抽薪,要彻底困死、穷死我们一众宗亲啊!」

    於磊也是怒不可遏:「七公,昨日大典折了咱们的颜面,今日他便削减了咱们的用度,明天呢?他还要做什麽?咱们不能任由他这般拿捏!」

    於七公双手背在身後,在堂中缓缓踱步,脸上怒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意。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杨灿如今声望正盛,刚经过祭祖遇刺一事,全城百姓、府中上下都念着他的好。

    我们这时候跟他硬碰硬,无异於以卵击石,不可轻撄其锋啊。」

    李太夫人顿了顿拐杖,不满地道:「七公,你的意思是,咱们先忍着?」

    「忍着!」於七公顿住脚步,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光,冷笑道:「他如今这般风光,凭什麽?

    无非是他用一场大胜击退了外敌,又将我於阀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所以人人都觉得他行。」

    於七公冷笑道:「如果,咱们让他不行了呢?」

    众人面面相觑,李太夫人心中一动,前倾身子追问道:「哦?七公,咱们如何让他不行?」

    「民以食为天。」

    於七公一字一顿地说着,眼底寒芒乍现:「百姓安居,根基在粮。若是这天,塌了呢?」

    厅中一时寂然无声,於七公转首看向李太夫人,郑重地道:「执掌我阀全境农桑种植、仓廪粮储、粮草调度的,是东顺。」

    「这老东西素来立场摇摆、谨慎中立,此前我们谋划逼宫,他便百般推诿、不愿掺和。

    可如今,想要搅动粮价、动摇民生、颠覆杨灿的民心根基,可离不开他。」

    於七公看着李太夫人,道:「太夫人,要说服东顺,也就只有您,亲自出面了。」

    李太夫人眉头紧蹙,面露难色:「我此前已然试过。上次逼宫谋划,我亲自开口邀约,他依旧百般推脱、不肯站队。」

    於磊怒道:「他什麽意思?也想投靠杨灿?」

    李太夫人摇了摇头:「不,东顺对我於家的忠心,毋庸置疑。

    他只是认为,当下局势,由杨灿掌权理政,是最稳妥、最利于于阀存续的选择。」

    此言一出,众人都觉得脸上无光。

    於七公道:「东顺是我于氏家臣,祖祖辈辈都是。

    如果,太夫人和老夫恳求於他,甚至————不惜一跪,你们说,他还会拒绝吗?」

    众人听了,眼中瞬间亮起希冀之光,纷纷看向李太夫人,静待她的决断。

    以主跪仆,太夫人————放得下身段吗?

    李太夫人闭目沉吟片刻,心中利弊权衡已定。

    她猛地握紧拐杖,重重地往地面上一顿,沉声道:「冠南,快去请东顺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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