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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归乡

    寒雨归乡 (第1/3页)

    暮秋,清河郡。

    连绵的寒雨已经下了整七日,淅淅沥沥的雨丝裹着冷风,打湿了青石板路,也打湿了整座江南小城的眉眼。清河穿城而过,河水泛着清冷的墨色,波光被雨丝搅碎,散作满河寒烟。城内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软绵湿滑,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萧瑟与悲凉。

    江寒立在清河郡的南城门下,一身素色长衫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腰间悬着的一柄“寒江剑”,剑鞘是普通的乌木所制,无纹无饰,唯有剑柄处缠着一圈褪色的蓝布,那是三年前清河小十七亲手为他缠上的,说能挡煞气,保他平安。

    他刚从关外回来,马不停蹄赶了半月路,身上还带着大漠的风沙与江湖的风尘,脸上满是疲惫,唯有一双眼睛,亮如寒星,却又裹着化不开的焦灼。

    离开清河时,他答应过小十七,待关外的事一了,便回来陪她看清河的秋荷,陪她在药庐里晒药草,听她讲郡里的琐碎小事。可他刚踏入清河地界,便从街边茶寮的茶客口中,听到了一个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消息——清河清家的小十七姑娘,没了。

    清家是清河郡的世医之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在郡中口碑极善。清老爷子膝下子女众多,小十七是最小的女儿,闺名清沅,因排行十七,整个清河郡的人都唤她清河小十七。

    江寒不信,疯了一般朝着清家跑去,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他跑得太快,脚下打滑,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泥水溅满衣衫,他却浑然不觉,爬起来继续狂奔,脑海里全是小十七的模样——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穿着素色布裙,蹲在药庐前晒金银花,抬头看见他,会脆生生地喊一声“江寒哥”。

    那样鲜活的人,怎么会没了?

    清家坐落在清河西侧的巷弄里,白墙黑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青囊济世”的匾额,如今却被白布覆盖,两盏白灯笼在风雨中轻轻摇晃,透着彻骨的哀伤。府门大开,进进出出的皆是身着素服的人,个个面色悲戚,低声啜泣,整个清府都沉浸在一片死寂的悲痛之中。

    江寒站在清府门口,浑身湿透,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水花。他脚步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刚踏入前厅,便看到了灵堂上的黑白牌位——清门沅儿小十七之位。

    牌位前,香烛摇曳,青烟袅袅,小十七的遗体安放在灵柩之中,盖着素白的锦被。清老爷子坐在一旁,须发皆白,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双目红肿,泣不成声;清家上下,人人披麻戴孝,哭声压抑,听得人心头滴血。

    “江寒哥……”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是清家最小的孙子,今年才八岁,怯生生地拉了拉江寒的衣角,“十七姑姑……十七姑姑走了,她再也不会给我买糖吃了。”

    江寒蹲下身,看着孩子通红的眼眶,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挣扎着起身,一步步走向灵柩,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老爷子,小十七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老爷子抬头看见江寒,老泪纵横,一把抓住他的手,手冰凉颤抖:“江寒,你可回来了……小十七她,她是被人害死的啊!”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江寒头顶炸开。

    他浑身一震,死死攥着清老爷子的手,指节泛白,眼中的焦灼瞬间化为滔天的寒意与杀意:“害死的?谁干的?!”

    他与小十七相识十余年,自小一起在清河郡长大。江寒自幼孤苦,父母早亡,流落街头,是小十七偷偷给他送吃的,是清老爷子收留他,教他识字,让他在清家有了一席之地。后来他拜入师门,学了剑法,行走江湖,心中最牵挂的,便是清河郡的清家,便是那个笑起来温暖如阳的小十七。

    小十七性子温柔,心地善良,从不与人结怨,平日里只守着清家的药庐,采药、晒药、熬药,给郡里的百姓看病,连街边的流浪猫狗都舍不得伤害,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被人害死?

    清老爷子叹了口气,泪水再次涌出,缓缓道出了经过。

    七日前,小十七像往常一样,清晨去城外的西山采药,以往日落之前必定归来,可那日,直到深夜,都不见她的身影。清家派人四处寻找,找了整整一夜,终于在西山深处的破庙旁,找到了她的遗体。

    “没有打斗的痕迹,身上也没有刀剑伤,就是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清老爷子声音哽咽,“现场什么都没留下,只在她的手心,攥着半株干枯的断肠草,还有一块黑色的、刻着墨梅的小木牌。”

    江寒心头一沉。

    断肠草是剧毒之草,寻常医者避之不及,小十七精通药理,绝不会无故触碰,这半株草,显然是凶手留下的,或是她临死前拼死攥下的线索。而那块刻着墨梅的木牌,江寒再熟悉不过——那是黑煞阁的信物。

    黑煞阁,是近年在江南一带崛起的邪派组织,行事诡秘,心狠手辣,门下弟子皆以墨梅木牌为记,擅长用毒,作恶多端,江湖中人提起黑煞阁,无不咬牙切齿,却又因其势力庞大、行踪诡秘,奈何不得。

    小十七与世无争,从未涉足江湖恩怨,为何会与黑煞阁扯上关系,惨遭毒手?

    “小十七那日出门,除了采药,可还有别的事?她近日可有接触过陌生之人?”江寒强压着心口的悲恸与杀意,冷静地追问,他知道,此刻冲动无用,唯有找到线索,查明真相,才能为小十七报仇。

    清老爷子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她平日里只在药庐和家里,极少出门,更不会接触江湖中人。唯一的异样,便是前几日,她总说夜里有人在清家药庐外徘徊,眼神诡异,我让家丁多加防备,却也没当回事,没想到……”

    说到这里,清老爷子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失声痛哭。

    江寒走到灵柩前,轻轻掀开锦被的一角。

    小十七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青紫,即便没了气息,眉眼依旧温柔,只是嘴角残留着一丝乌黑的血迹,看得江寒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的芳魂,最终只是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断肠草的碎屑,指缝间,还有一丝泥土的痕迹,显然是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留下线索。

    江寒闭上眼,两行泪水滑落,滴在小十七的手背上。

    他在心中发誓,无论黑煞阁有多强大,无论凶手是谁,他都要将其碎尸万段,为小十七报仇雪恨,让所有害过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寒雨还在窗外下着,灵堂内的香烛依旧摇曳,江寒站起身,周身的气息冷得如同寒冬腊月,腰间的寒江剑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在呼应主人心中的杀意。

    他转身看向清老爷子,声音冰冷而坚定:“老爷子,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抓住凶手,让小十七瞑目。黑煞阁,我定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说罢,他拿起小十七平日里采药用的竹篮,又取走了那块墨梅木牌,转身走出清府。

    雨水依旧冰冷,打在他的脸上,却浇不灭他心中的怒火与悲恸。他的身影消失在清河的雨幕之中,孤剑伴身,一步一步,踏上了为小十七复仇的路。

    清河郡的寒雨,还在继续,而一场关乎江湖正邪、关乎血海深仇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江寒没有立刻去寻黑煞阁的麻烦,而是先去了西山的破庙,也就是小十七殒命的地方。

    雨势稍缓,西山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林木茂密,草木幽深,山间的小路湿滑难行,随处可见散落的药草。江寒沿着小十七平日里采药的路线,一步步走向破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与小十七有关的青梅往事,如同电影一般,在眼前一一闪过。

    他与小十七相识,是在十岁那年。

    彼时江寒父母双亡,流落清河郡,沿街乞讨,食不果腹,冬日里冻得瑟瑟发抖,缩在街角的破庙里,奄奄一息。是年仅八岁的小十七,偷偷从家里拿了干粮和棉衣,冒着风雪,送到他面前。

    小十七那时还小,穿着厚厚的棉袄,脸颊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甜,将干粮塞进他手里,脆生生地说:“我叫清沅,排行十七,你可以叫我小十七。你饿不饿?快吃点东西,这里冷,我以后常给你送吃的来。”

    那是江寒孤苦岁月里,唯一的光。

    从那以后,小十七便常常来找他,给他送吃的、送穿的,带他去清家的药庐,让他躲在那里取暖。清老爷子心善,见他可怜,又看他骨骼清奇,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便收留了他,让他在清家落脚,教他读书识字,后来又托人将他送到隐世高人门下,学习剑法。

    离开清河那日,小十七蹲在药庐前,给他的寒江剑缠上蓝布,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泪水:“江寒哥,你要好好学剑,保护好自己,我在清河等你回来。以后你行走江湖,若是累了,就回清河,我和爷爷,还有清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江寒握着她的手,郑重承诺:“小十七,等我学成归来,必定护你一世周全,护清家一世安稳。”

    这些年,江寒行走江湖,仗剑天涯,惩恶扬善,剑法日渐卓绝,江湖人送外号“寒江剑客”,可他无论走多远,心中始终牵挂着清河郡,牵挂着小十七。每次归来,他都会先去清家的药庐,看小十七晒药、熬药,听她讲清河郡的趣事,哪怕只是静坐片刻,心中也会觉得安稳。

    小十七长大后,出落得愈发温婉动人,精通药理,医术深得清老爷子真传,平日里给百姓看病,分文不取,遇到穷苦人家,还会倒贴药钱,整个清河郡的百姓,都念着她的好。

    她从不羡慕江湖的刀光剑影,只愿守着清河,守着药庐,做一个平凡的医者,救死扶伤。她曾对江寒说:“江寒哥,你仗剑走天涯,惩恶扬善,是大侠;我守着药庐,治病救人,也是侠。我们都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很好。”

    她的侠,不是刀剑上的快意恩仇,而是药香里的济世安民。

    这样一个纯粹善良的女子,本该一生安稳,被岁月温柔以待,却惨遭毒手,魂归西山。

    江寒走到破庙前,停下脚步。

    破庙早已荒废,断壁残垣,杂草丛生,雨水打在破旧的屋檐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庙旁的草地,便是小十七殒命的地方,草地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浅淡,却依旧清晰可见。

    他蹲下身,仔细勘察着现场。

    正如清老爷子所说,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草地平整,显然小十七死前没有反抗,或是根本无力反抗。周围的草木,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止一人的脚印,显然凶手不止一个,是有备而来。

    江寒在草丛中,找到了一根黑色的发丝,还有一小片碎裂的衣角,衣角上沾着一种奇特的毒粉,气味辛辣,他仔细嗅了嗅,心中一沉——这是黑煞阁独门毒药“蚀骨散”的气味,与小十七中的剧毒,正是同一种。

    蚀骨散,是黑煞阁的独门剧毒,无色无味,入口即化,中者瞬间浑身筋骨酸软,毒素蔓延全身,半个时辰内便会气绝身亡,死状面色青紫,嘴唇发黑,与小十七的死状完全吻合。

    显然,凶手是黑煞阁的人无疑,他们提前埋伏在西山,等小十七采药至此,便用蚀骨散将她毒杀,事后清理了现场,只留下半株断肠草和墨梅木牌,看似是线索,实则更像是挑衅。

    可江寒想不通,黑煞阁为何要对一个与世无争的医者下手?小十七与黑煞阁无冤无仇,他们究竟为何要痛下杀手?

    这里面,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寒将发丝、碎衣角收好,放入怀中,又在破庙周围仔细搜寻,终于在庙后的一棵老槐树下,发现了一处异样。老槐树下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他拔出寒江剑,轻轻拨开泥土,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还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信纸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内容,是小十七的笔迹,清秀温婉,写得仓促,显然是临死前匆匆藏下的。

    “江寒哥,若你见此信,我已不在人世。近日我发现,西山深处有黑煞阁之人活动,他们在炼制剧毒,欲用毒祸乱清河,还在寻找清家祖传的《青囊秘录》,此书藏有解毒救世之方,他们欲夺之,用于炼毒。我采药至此,撞见他们炼毒,被他们发现,恐难逃一死。江寒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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