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绘骨录》 (第1/3页)
北风卷地,蓟门关外积雪三尺。戍楼刁斗声里,校尉李崇义展开一幅素绢,墨迹犹湿——画中人银甲白袍,执剑立于孤城残垣之上,身后烽火连天,眉目间却凝着寒潭般的沉静。
“燕卿真士雄,绘素见颜色。”他喃喃念着题款,指尖抚过“燕卿”二字朱印,忽将素绢掷于炭盆。火舌腾起的刹那,亲兵惊呼,却见李崇义苍目映火,唇齿间迸出半句:“三年了……你究竟在何处?”
一、画中生疑
长安永徽三年春,大理寺密室。
烛影在青砖墙上摇曳如鬼魅。少卿杜衡凝视案上七幅画卷,皆绘同一人——燕卿。或布衣行于雨巷,或戎装立马崖巅,最奇一副竟是女子装束,执团扇掩半面,惟露出一双深如古井的眼。
“七幅画,七个画师,互不相识。”主簿低声禀报,“皆称受一盲眼老叟所托,酬金百两,只要求毫厘不差。”
杜衡以犀角尺量画中人左耳垂:“七幅画,此处皆有一粒朱砂小痣。”他忽以银刀轻刮,朱砂纷落,“但真人耳垂,岂有胭脂点痣之理?”
窗外惊雷炸响,烛火骤灭复明时,杜衡瞳仁收缩——七幅画中人的眼神,竟随光影流转齐齐转向了他。
当夜,杜衡府邸走水。救火人群中有驼背更夫见证:烈焰吞没书斋前,窗纸上映出一纤长人影,从容将画卷逐一投入火中,其动作优雅如焚香。
灰烬中只寻得半片未化尽的绢,上书八字:“谋惟引深思,摩揣穷多识。”
二、边关诡影
蓟门关军械库失窃,丢失的不是刀戟,而是三百斤精炼火硝与七十七枚辽国进贡的“连环雷”。守库老兵疯癫呓语:“是画中人走出来了……银甲夜行,足不沾尘。”
李崇义亲查现场,雪地无痕,铜锁完好。却在库梁高处发现一枚玉扣,雕作青燕衔芝形——他认得此物。三年前幽州之围,燕卿率百骑夜袭敌营,归来时领口便少了一枚这样的玉扣。
“将军,燕参军若在世,为何不来相见?”副将哽咽。
李崇义握玉扣的手背青筋暴起。三年前那场大火,燕卿葬身的驿馆烧成白地,却从未寻得尸骨。朝中定论“殉国”,追封云麾将军,可那棺椁里只放了半副烧焦的甲胄。
是夜,李崇义独坐军帐,忽闻帐外琵琶声。曲调竟是燕卿自创的《破阵子》,全天下惟他二人知晓。掀帐而出,唯见雪地一行足迹,至崖边而绝。崖下深谷雾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三、长安迷局
杜衡未死。那场大火是他自导的戏,此刻他扮作药材商人,宿在潼关驿馆。房中熏香是他特制的“返魂香”,可令人产生幻听。香气氤氲中,他对着虚空自语:
“燕卿,你以画传讯,我却不解其意。七幅画暗合北斗,耳垂朱砂指向南方,可南方有何物?是扬州盐案,还是岭南兵符?”
黑暗中传来极轻的叩壁声,三长两短。杜衡泼茶灭香,推窗见驿馆马槽边,有人以芦苇杆在雪上划字:“画非画,痣非痣,朱砂为血,耳为饵。”
字迹未竟,划字者已如烟消散。杜衡飞身下樓,雪上只余半截芦苇,断面整齐——是剑刃所致。他忽仰天大笑,惊起寒鸦阵阵。
原来如此。燕卿非在传讯,而是在“垂钓”。钓的是三年前幽州之围的真相,钓的是那场蹊跷大火的元凶。
四、幽州旧事
回忆如毒酒灼喉。三年前,幽州被突厥铁骑围困,燕卿时年二十四,以参军身份献“地火焚城”计。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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