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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卿素绘录》

    《燕卿素绘录》 (第1/3页)

    一、丹青引

    永和七年春,金陵画院。

    薄雾如纱,笼着青瓦白墙。画院西厢的窗棂半开,几枝梨花斜探进来,瓣上露珠未晞。室内沉香袅袅,墨香暗浮。

    燕卿立于丈二素绢前,已三个时辰未动。

    素绢洁白如雪,未着一笔。他左手负于身后,右手执一紫竹细毫,笔尖墨色将干未干。目光如深潭,映着窗外天光云影,又似空无一物。

    “燕画师这是第几日了?”廊下,两名青衣学徒低声私语。

    “第七日。自司业命绘《江山万里图》献于圣寿,燕师便如此。”

    “怪哉。往日燕师作画,挥毫如风,三日可成丈二青绿。此番…”

    话音未落,厢房门“吱呀”而开。

    燕卿一袭月白襕衫,缓步而出。手中仍执那支笔,袖口墨渍斑斑,神色却清明如洗。他径自走向院中那株百年老梅——时已入春,梅华早谢,唯虬枝苍劲,指向苍穹。

    燕卿忽地抬笔,凌空作势。

    手腕轻转,如推千钧;笔走虚空,若舞龙蛇。无墨无纸,他却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如此约一刻,方收势而立,闭目良久。

    “燕卿真士雄,绘素见颜色。”

    廊下忽传来清朗之声。燕卿睁眼,见一青袍文士执扇而立,年约四旬,面如冠玉,正是画院司业,沈文渊。

    “司业谬赞。”燕卿躬身。

    沈文渊踱步近前,目光掠过空无一物的素绢,又看向燕卿手中笔:“七日不着一墨,空笔写虚空。燕卿,此为何意?”

    燕卿沉默片刻,指向老梅:“司业请看此枝。”

    沈文渊凝目望去。但见那枝干曲折如铁,疤节盘错,在晨光中投下疏影。

    “此枝有七折,每折角度、力道、意韵皆不同。学生观之七日,尚未参透第一折中‘回锋’之妙。”燕卿声音平静,“未悟其神,何以落笔?”

    沈文渊抚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圣寿在三月之后。你…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离去,行至月门忽回身:“今夜子时,后山观星台。携笔砚来。”

    二、夜观星

    子夜,万籁俱寂。

    金陵城北,栖霞山巅。观星台为前朝所建,石阶斑驳,栏杆生苔。燕卿负藤笈登临,见沈文渊已候于台上,身旁无灯无烛,唯一天繁星,如碎银洒墨绸。

    “你可知此台来历?”沈文渊未回头,仰观天象。

    “前朝司天监为观测紫微垣所建。”

    “只知其一。”沈文渊轻叹,“此台最初,乃为‘绘星’而建。”

    燕卿一怔。

    沈文渊自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就星光展开。但见其上绘有星图,奇异处在于:寻常星图以点连线成象,此图却以极细笔触,绘出每颗星的光晕流转、芒角方向,甚至…星与星之间若有若无的“气脉”。

    “这是…”

    “《璇玑星谱》,世间仅此半部。”沈文渊声音低沉,“绘者燕青阳,乃你曾祖。”

    燕卿如遭雷击。

    他自幼失怙,只知曾祖为画院画师,因卷入一桩旧案郁郁而终,遗物尽散。不想今夜…

    “你曾祖临终前,将此谱上半部托付于我师,嘱‘待燕氏有悟绘道真谛者,传之’。”沈文渊转身,目如寒星,“燕卿,你可知何为‘绘素’?”

    燕卿沉吟:“素为纸绢之本色,绘为笔墨之变化。绘于素上,方成图画。”

    “浅矣。”沈文渊摇头,指向苍穹,“你看这星空,何为素?何为绘?”

    燕卿仰首。银河横亘,群星灿烂。忽有流星划过,拖曳光尾,转瞬即逝。

    “夜空为素,星辰为绘…”燕卿喃喃,旋即蹙眉,“不对。若无夜空,星辰之光何存?二者本为一体…”

    话音未落,他浑身一震。

    沈文渊微笑颔首:“悟了。素非被动之底,绘非主动之笔。素中有绘性,绘中蕴素理。此乃‘绘素一体’之境,你曾祖谓之‘真绘道’。”

    他展开星谱一角,指向北斗七星:“你看,你曾祖绘北斗,非只七点连线。他观星三十年,见斗柄指东时,星光泛青气;指西时,星光带金芒。四季流转,星芒有微妙变化,与地气相应。此谱所绘,非星之‘形’,乃星之‘神’与天地之‘韵’。”

    燕卿如醍醐灌顶。多年习画,他总在笔墨技法、构图设色上用功,却从未想过,画之道,在“形神”之上,更有“韵理”。

    “司业为何今夜示此?”

    沈文渊卷起星谱,神色凝重:“因那《江山万里图》,本非寻常贡品。圣上命绘此图,实为寻一物。”

    “何物?”

    “传国玉玺。”

    燕卿愕然。传国玉玺自前朝覆灭便已失踪,百年来成悬案。

    沈文渊低声道:“据秘档记载,玉玺最后经手者,乃你曾祖燕青阳。他将玉玺藏匿之处,绘入一幅画中。而那幅画,名即《江山万里图》。”

    夜风骤起,掠过山巅。燕卿背脊生寒。

    “你曾祖绘有两幅《江山万里图》。一幅献于前朝末帝,毁于兵火;另一幅…”沈文渊直视燕卿,“无人见过。只留一言:‘真图现世,需以真绘道解之’。圣上遍寻画坛高人,皆不能破。直至见你三年前所作《云山雾隐图》,叹曰‘得燕青阳三分真传’,故命你重绘此图,实为…引蛇出洞。”

    燕卿心念电转:“圣上疑我知内情?”

    “更疑那幅真图,本就藏于燕家。”沈文渊苦笑,“燕卿,你七日不落笔,圣上已生疑。若一月后无图献上,恐祸及身家。”

    “学生确不知…”

    “我知你不知。”沈文渊截口,“但有一人,或知端倪。”

    “谁?”

    “昔年你曾祖挚友,玄真观主,清微真人。他今年逾百岁,隐于终南山,或晓当年隐秘。”沈文渊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牌,上刻云纹,“你速离金陵,西行寻他。画院之事,我自有说辞。”

    燕卿握玉牌,入手温润:“司业为何助我?”

    沈文渊望向西方星空,沉默良久:“因你曾祖于我师,有救命之恩。更因…”他声音几不可闻,“我不忍真绘道,沦为权谋工具。”

    三、西行记

    三日后,燕卿扮作游学书生,离金陵西行。

    临行前,他终在素绢上落下一笔——并非江山,而是一颗孤星,悬于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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