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素》 (第1/3页)
楔子
东都洛邑,秋风渐起。太学西廊,银杏叶落如金。一老儒负手立于经阁檐下,望天际孤雁南飞,忽长叹:“燕卿真士雄,绘素见颜色。此言不虚,不虚也。”
廊下弟子闻声,皆茫然相顾。唯有一青衫书生垂眸研墨,笔锋在素笺上游走,墨迹渐成山水。
一、素绢
永徽三年,长安。
西市“墨云斋”的掌柜崔九,这日收到一卷奇怪的画。素绢三尺,无题无款,只右上角钤一方小印:“燕卿”。
“送画的是何人?”崔九抚须问。
伙计摇头:“是个小厮,放下便走,只说三日后他家主人自来取画。”
崔九展开素绢,但见满纸烟云。初看是寻常山水,细观却见山势险峻处暗藏兵阵,流水蜿蜒中隐现城郭。最奇者,云气蒸腾间,似有字迹若隐若现,凝神看时却又消散。
“此画不俗。”崔九沉吟,“取我镜来。”
西洋琉璃镜放大画面,山石纹理间竟现蝇头小楷,录的是《孙子兵法》行军篇。崔九骇然,忙唤来装裱师傅老周。
老周对光细看半日,忽然手一颤:“掌柜的,这绢…是双层夹宣。”
“何意?”
“两层素绢之间,恐有夹层。”
崔九心头一震。时值突厥屡犯边关,圣人欲遣大将征讨,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休。这画若藏机密…
“先莫声张。”崔九收画入匣,“等那主人来时再说。”
二、燕卿
第三日黄昏,一乘青帷小轿停在墨云斋前。
轿帘掀起,下来的却是位女子。素色襦裙,青丝绾作堕马髻,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清明如寒潭,顾盼间竟有几分男子英气。
“奴家姓燕,三日前送画来此。”女子声音清泠,“不知可曾裱好?”
崔九请入内室,奉茶毕,方道:“恕老朽唐突,这画…娘子从何得来?”
“家兄所作。”
“令兄是?”
女子沉默片刻,轻叹:“家兄燕卿,三年前已故去。”
崔九怔住。再看那画,忽觉满纸云山皆染悲色。
“燕娘子节哀。”崔九斟酌道,“只是这画…颇有几分蹊跷。老朽经营书画四十载,从未见过这般藏字于山水的技法。”
女子眸光微动:“掌柜慧眼。实不相瞒,今日来此,正是为这画中奥秘。”
她起身走到画前,指尖轻点画中高峰:“此乃阴山。”又指云雾深处:“此处暗藏一道行军路线,乃家兄生前推演突厥用兵之法所得。”
崔九大惊:“令兄是军中谋士?”
“曾是。”女子眼中有泪光一闪,“三年前北伐,他为前锋参军,献了这道计策。可惜主帅不用,反中埋伏,三万将士埋骨黄沙…家兄重伤归来,不久便去了。”
窗外暮鼓沉沉,长安城华灯初上。女子望着满街灯火,低声道:“如今突厥又犯边,朝廷再议征讨。奴家思之再三,愿将此图献于有识之士,以继亡兄遗志。”
“娘子欲献于何人?”
“当朝最能解此图者。”
崔九沉思良久,忽拍案:“有了!明日重阳,曲江池畔有诗会,兵部侍郎李靖之、将作少监阎立本皆在。阎公不仅擅画,更深通兵法,或可解此图。”
女子闻言,深深一福:“有劳掌柜。”
三、曲江会
重阳日的曲江,芙蓉正盛。
诗会设在池畔“临漪亭”,长安名流荟萃。阎立本坐于西首,正与李靖之对弈,忽见崔九引一女子前来。
“这位燕娘子,有一画请二位鉴赏。”
素绢展开,阎立本初时只随意一瞥,随即凝神。半晌,他抬眼看向女子:“此画何名?”
“无题。”
“作画者何人?”
“亡兄燕卿。”
李靖之闻言,手中棋子“啪”地落在枰上:“燕卿?可是三年前战没玉门关的参军燕卿?”
女子颔首,眼中含悲。
李靖之霍然起身,对画长揖:“原来是燕参军遗作!当年他献‘疑兵渡漠’之策,某曾力谏采用,可惜…可惜啊!”
原来李靖之当年任兵部郎中,深知燕卿之才。他详细解说画中玄机:那山势起伏暗合突厥骑兵机动路线,云纹变化象征漠上天气,甚至溪流转折处,都标注了水源距离。
“最妙在此处。”阎立本以笔杆指点画中一片密林,“看似杂树,实为伏兵阵型。此阵源自诸葛八阵,又加变化,可困敌于谷中三日。”
亭中渐渐静下,众人皆围拢观画。忽有一人冷笑:“纸上谈兵,何足道哉?”
说话的是个紫袍官员,乃中书舍人王元佑,主和派干将。
王元佑踱步上前,斜睨画作:“燕卿之策若真高明,当年何以大败?今人更效败军之策,岂非自寻死路?”
李靖之怒道:“当年之败,非策之过,乃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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