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不再逃避,哪怕是为了自我证明 (第3/3页)
没有彻底放弃。
当房间终于呈现出一种虽然简陋、但至少整洁有序的面貌时,她扶着墙,微微喘息。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久违的、属于“活动”后的生理性疲惫传来,但奇怪的是,心里那块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不是搬开了,只是不再那么严丝合缝地、要将她彻底压垮。
她坐在那张硬板床的边沿,环顾着这间依旧破败、但至少不再像垃圾堆的房间。窗外的天光透过刚刚擦过的玻璃,稍微明亮了一些,在地板上投下一方苍白的光斑。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被她刻意忽视已久的、装着个人物品的旧行李箱上。那里面,有她过去的一些东西,一些她不敢触碰的回忆。但此刻,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她。她走过去,打开箱子。里面有一些旧衣服,几本书,一个款式已经过时的旧钱包,还有……一个硬壳文件夹。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个文件夹。这里面,是她过去的简历,一些资格证书的复印件,还有一些她曾经负责的、不算核心的项目资料备份。是她“张艳红”作为职业女性存在过的证据,也是她如今耻辱的一部分。
她拿出文件夹,打开。简历上,那个穿着得体套装、笑容自信的证件照,此刻看来如此刺眼,像一个遥远而拙劣的玩笑。但照片旁边,那些罗列的教育背景、工作经历、技能证书……白纸黑字,记录着她并非一无是处。她曾经努力过,学习过,工作过,得到过认可(哪怕是沾了韩丽梅的光)。然后,她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悔恨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紧紧攥着那份简历,没有像以前那样,任由自己被吞噬。她强迫自己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个曾经“成功”的自己,也看着那个最终愚蠢地毁掉了一切的自己。
一个清晰得让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混沌的脑海:是的,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我活该承受一切后果。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曾经能够通过努力获得这些技能、取得那些成绩的“张艳红”,就彻底死了,就永远只能是一滩烂泥。错误是我的,耻辱是我的,惩罚也该是我的。但在承担这些的同时,我是不是……至少可以证明,我除了犯错,除了背叛,除了软弱和贪婪,是不是……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面对错误的勇气,一点点在泥泞中爬行的力气,一点点……不再逃避的、苟延残喘的尊严?
不是为了求得任何人的原谅。她知道,那不可能,尤其是韩丽梅。也不是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她清楚,该来的总会来。更不是为了回到过去,那早已是痴人说梦。
仅仅只是为了,向自己证明。证明给这个残破的、卑劣的、可恨的、却又还不肯彻底死去的自己看:张艳红,你还没烂透。你还有一口气,你还能做点什么,哪怕是再卑微、再微不足道、再前途未卜的事情。你不需要立刻“站起来”,你甚至可能永远也站不起来了,但至少,你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毫无挣扎地趴在地上,等着被彻底踩进泥里,化为乌有。
这决定,无关希望,无关未来,甚至无关救赎。它源于最深的绝望,却指向一种最卑微的、对自我存在的确认。一种“我认罪,我受罚,但我还没死,所以我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了证明我还没死透”的、近乎悲壮的固执。
她合上简历,将它放回文件夹。手指拂过那些证书的边缘,冰凉而坚硬。然后,她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但终究是天空的地方。
“往前走……”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哪怕前面是悬崖,是刀山,是更深的黑暗……至少,让我自己选择,是爬过去,还是跳下去。而不是……躺在这里,腐烂。”
这个决定,轻如鸿毛,又重如泰山。它没有改变任何外在的困境,没有减轻一丝一毫的痛苦。但它像一根极其纤细、却异常坚韧的丝线,将她那即将彻底涣散的意志,勉强地、摇摇欲坠地,重新串联了起来。
她知道,真正的艰难,或许才刚刚开始。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刚刚被她亲手擦拭过的、依旧破败却不再死气沉沉的出租屋里,张艳红做出了坠入深渊后,第一个主动的、面向未知(哪怕是更黑暗的未知)的决定:不再逃避。哪怕只是为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仅存于自己心中的、对“自我”的、最后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