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苏丹之疾 (第3/3页)
旧坚持他“肝风内动,痰瘀阻络”的诊断,主张继续以平肝潜阳、化痰通络为主进行治疗。其他御医大多附和,或提出一些细微的加减。
轮到哈桑发言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诺敏医理中关于“中风”的论述,以及老师融合了不同医学体系对“风”、“痰”、“瘀”、“虚”的理解。
“诸位前辈高见,学生受益匪浅。”哈桑先礼后兵,语气依旧谦逊,但内容却让在场众人神色微变,“然学生观陛下脉象,弦硬而结代,左脉尤弱,此非单纯肝风或痰瘀可完全解释。陛下年高,元气已亏,肝肾俱损,精血不足,脉络失养,方是病之本。风动、痰生、瘀阻,皆由此而起。若一味攻伐,平肝化痰,恐更伤正气,犹如竭泽而渔。”
他顿了顿,见优素福等人脸色不豫,继续道:“学生以为,当以滋养肝肾、填补精血为根本,佐以熄风化痰、活血通络。需用血肉有情之品,峻补真阴,潜纳浮阳,缓缓图之,或可挽狂澜于既倒。”
此言一出,厅内一片哗然。哈桑的治法与御医团的主流方案几乎背道而驰。优素福当即驳斥:“荒谬!陛下此刻邪气壅盛,岂可滥用滋腻补品?此乃闭门留寇,只会加重病情!”
其他御医也纷纷附和,指责哈桑年轻识浅,不懂君臣佐使,妄议御方。有人甚至暗讽他的医术来路不正,是旁门左道。
哈桑面临着重压。他知道,自己的诊断依据源于诺敏那套融汇的医理,与正统学说确有差异。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他想起了税务官公子那次风波,想起了赛义德的嘱托。
他并未与众人激烈争辩,而是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一位宫廷总管(维齐尔),恭敬道:“大人,医道之争,终以疗效为凭。陛下病情危重,寻常之法已难奏效。学生愿立下军令状,若按学生之法调治一月,陛下病情无好转迹象,学生甘受任何责罚。”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冒险。他必须争取到一次实践的机会,否则诺敏的医术在此便无施展之地。
维齐尔目光深邃地看了哈桑一眼,又扫过争论不休的御医们。苏丹的病确实已拖延太久,御医团束手无策,或许这个年轻人真有什么特别的手段?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既然如此,”维齐尔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便依哈桑医师之法,试治一月。优素福长者,还请你等从旁协助,不得怠慢。”
优素福等人虽心有不甘,但维齐尔已发话,只得悻悻领命。
哈桑心中稍定,知道第一关算是勉强通过了。但他明白,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开出的方子,每一味药都需经过御医团的审查,煎煮过程也必有人监视。他必须步步为营,既要确保药效能顺利发挥,又要应对来自同行的质疑与可能的刁难。
宫廷的帷幕之后,医术的较量与权力的博弈紧紧交织。哈桑独自站在漩涡中心,手中紧握的,不仅是救治苏丹的方药,更是诺敏医道在这至高殿堂存续的希望。他仿佛能感觉到,远在阿勒颇的赛义德,以及那位长眠于地窖的无名先师,正将目光投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