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棋局已定 (第1/3页)
八月十二,辰时。
真定府城楼之上,赵机身披轻甲,左膝处绑着药巾,拄着一根手杖站立。晨光洒在城墙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城下,街道已开始喧闹,商贩叫卖,行人往来,百姓们丝毫不知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大人,您不该上城的。”周明跟在他身后,担忧道,“您的腿伤未愈,万一……”
“无妨。”赵机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城外的田野、远处的唐河工地,“越是这时候,越要让百姓看见我还在理事。若我闭门不出,反倒让人起疑。”
昨日江南的捷报,已通过官方渠道传开。真定府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两浙转运使薛映通敌被擒,叛乱头目“方七佛”溃逃山中,朝廷大将李继隆坐镇江南,乱局已定。
这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本就因新政而充满活力的真定府,更加人心振奋。但也有精明之人察觉异样——为何江南刚平,赵经略就“遇刺”?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关联?
“张监军那边有消息吗?”赵机问。
“有。”周明压低声音,“萧禄昨夜出城后,在溪边发现三先生的警告记号,本已准备撤退,恰巧韩顺赶到,一番说辞又将他劝回。萧禄虽半信半疑,但至少未继续深入黑松林。卯时初,他已返回驿馆,至今未再外出。”
“韩顺做得不错。”赵机点头,“三先生那边呢?”
“仍在木屋中,今早有两名手下出林采药,被我们的哨探‘放’了过去。看他们采的药草,多是清热解毒之品,说明三先生的伤情确实在恶化。”
赵机沉思片刻:“八月十五的接应计划,萧禄那边可还有变化?”
“韩顺回报,萧禄已派人通知辽境,按原计划于八月十五亥时,在黑松林北侧十里外的断魂坡接应。届时会有一队‘商队’入境,实则是辽国精锐,护卫那位‘贵客’。”
“断魂坡……”赵机看向北方,“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萧禄选此地,倒是谨慎。”
“大人,我们是否要提前在断魂坡设伏?”周明问。
“不。”赵机摇头,“我们的目标是‘贵客’,不是辽国护卫。若在断魂坡动手,辽国护卫必会拼死抵抗,那位‘贵客’也可能趁乱逃脱。况且,萧禄选断魂坡,必是考虑退路——一旦出事,可迅速退入辽境。”
“那……”
“让‘贵客’顺利过境。”赵机眼中闪过锐光,“但不要让他进入黑松林。我们要在宋境内、黑松林外,截住他。”
“可是这样一来,三先生那边……”
“三先生已是瓮中之鳖,不足为虑。”赵机道,“八月十五,萧禄必会亲赴黑松林与三先生会合,届时张监军收网,将他们一网打尽。而那位‘贵客’……我会亲自去‘迎接’。”
周明心中一震:“大人要亲自去?可您的腿伤……”
“这点伤,不碍事。”赵机紧了紧手杖,“况且,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出面。”
他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云层渐厚,似有山雨欲来。
同一时间,驿馆内院。
萧禄坐在窗前,面前摊开一张辽国南京道的地图。他的手指在幽州、涿州、易州之间滑动,眉头紧锁。
昨夜的黑松林之行,让他心中疑窦更深。三先生的警告、韩顺的及时出现、宋军“护卫”的严密监视……这一切太过巧合。
“先生。”门外传来韩顺的声音。
“进来。”
韩顺推门而入,神色如常:“属下已安排妥当,八月十五的接应队伍已从幽州出发,按您的吩咐,扮作商队,共三十人,皆是我大辽精锐。”
“领头的是谁?”
“是萧干将军的旧部,耶律明。”韩顺道,“此人熟悉宋境,办事稳重。”
“耶律明……”萧禄沉吟,“我记得他,三年前在易州榷场与宋军起过冲突,被贬过职。让他带队,会不会……”
“正因如此,他才渴望戴罪立功。”韩顺解释道,“况且,此次接应的‘贵客’身份特殊,萧干将军特意选派亲信,确保万无一失。”
萧禄点头,但心中仍有一丝不安。耶律明能力虽强,但性子急躁,若在宋境内与宋军发生冲突,恐生变故。
“三先生那边,可有新消息?”他问。
“没有。”韩顺摇头,“自昨夜传信后,再无音讯。不过,我们在城中的眼线回报,赵机确实在医学院‘静养’,经略司事务暂由周明和张咏处理。真定府内外,未见大规模军队调动。”
“没有调动?”萧禄皱眉,“这不合常理。赵机遇刺,他手下那些将领岂会无动于衷?曹珝、范廷召这些人,难道不急着追查凶手?”
“或许……是在暗中调查。”韩顺猜测,“毕竟赵机树敌众多,谁下的手都有可能。若大张旗鼓,反倒打草惊蛇。”
这话有些道理。萧禄揉了揉眉心,高烧虽然退了,但连日焦虑让他精神疲惫。
“韩顺,你跟着我多久了?”
“三年又四个月。”韩顺答得很快。
“这三年,我待你如何?”
“恩同再造。”韩顺躬身,“若无先生,属下一家早成枯骨。”
“那你告诉我,”萧禄盯着他,“昨夜你去黑松林报信,真的见到三先生的手下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
韩顺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些许困惑:“先生何出此问?属下确实见到了,就在溪边,那人左臂有伤,说是替三先生传话。”
“他长什么样?”
“天黑,看不清面容,但身材瘦高,说话带着幽州口音。”韩顺回忆道,“他交给属下一枚铜钱,说是信物。”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磨损的铜钱,递给萧禄。
萧禄接过,仔细端详。这是一枚普通的熙宁元宝,但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刻痕——这是三先生与他约定的暗记之一。
铜钱是真的。
萧禄心中疑虑稍减,但仍追问:“他除了让你劝我回城,还说了什么?”
“他说……”韩顺顿了顿,“‘八月十五,月圆人聚,但人心难测,请先生务必小心。’”
“人心难测……”萧禄喃喃重复,将铜钱还给韩顺,“好了,你下去吧,继续留意城中动向。”
“是。”
韩顺退出房间,背心已被冷汗浸湿。那枚铜钱,是昨日张咏交给他的——宋军围困木屋时,从一名被擒的玄雀成员身上搜出。张咏让人模仿刻痕,又让一名幽州籍士兵扮作传信人,在溪边与韩顺“接头”。
这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但萧禄的多疑,还是让韩顺如履薄冰。
他回到自己房中,关上门,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这是今早一名“菜贩”塞给他的,纸上只有四个字:家人已安。
韩顺眼眶一热,将纸条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辰时三刻,经略司后堂。
李晚晴端着药碗进来,见赵机正伏案书写,忍不住皱眉:“你又忘了喝药。”
赵机抬头,笑了笑:“这就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江南那边,若芷真的没事?”李晚晴坐在对面,眼中关切。
“李将军亲笔信上说的,苏姑娘只是受惊,休养几日便好。”赵机放下药碗,“待江南平定,她会北上。”
李晚晴沉默片刻:“你……打算如何安置她?”
赵机一愣。
“晚晴,我……”
“不必解释。”李晚晴别过脸,“我知道你的心意。苏姑娘才情出众,能助你成就大业。而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绷带,“除了这点武艺,什么也帮不了你。”
“不是这样的。”赵机握住她的手,“晚晴,你救我性命,陪我出生入死,这份情义,我永生不忘。至于苏姑娘……她是知己,是伙伴,但感情之事,顺其自然吧。”
李晚晴抬眼看他,眼中情绪复杂:“赵机,你心里装的是天下,是苍生,是万世基业。我们这些人,能在你心里占一角,已是幸运。我不求独占,只求你……莫要辜负。”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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