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全村会议 (第3/3页)
着柴烟、泥土和众人身上混合的气味。
聂虎缓缓抬起眼睑,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充满各种情绪的脸。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积蓄力气,又仿佛只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用那依旧带着伤后虚弱、却异常清晰平静的声音,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和柴火的噼啪声,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赵村长,各位乡亲。”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缓缓移动。
“擂台之事,是我与王有才的个人恩怨,与村里无关,与诸位无关。他欺人太甚,辱及林叔一家,我不得不应。结果如何,大家有目共睹。此事,到此为止,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闲言碎语,牵连无辜。”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村民们纷纷点头,噤声。
“至于去县城中学之事,”聂虎的目光,落在了孙伯年那隐含担忧的脸上,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丝,“是周先生抬爱,给我一个机会。教书育人,我不敢说能做好,但会尽力。我聂虎,是孙爷爷从山里救回来的,是吃云岭村的饭、喝云岭村的水长大的。这里,是我的家。”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认真。人群中有几个老人,暗暗点头,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孙伯年眼眶微红,用力握紧了拐杖。
“我此去县城,不知归期。孙爷爷年事已高,一人独居,我不放心。”聂虎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在陈伯、赵铁匠等几个平时与孙伯年交好、为人也正直的村民脸上,略作停留,“往后,还望各位叔伯婶娘,平日里,能多照看一二。聂虎,在此谢过。”
说着,他竟微微欠身,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动作很慢,很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
“聂先生放心!孙老爷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哪能不管!”
“就是!有我们在,孙老爷子一根汗毛都少不了!”
“聂先生在外放心闯荡,家里有我们!”
人群立刻响起一片真诚的回应。聂虎这番话,有情有义,不摆架子,还托付了孙伯年,一下子拉近了不少距离,也消弭了很多人心中因擂台惨烈而生出的那点隔阂和恐惧。
赵德贵也连忙道:“聂先生放心!孙老爷子是咱们村的定海神针,我们一定照顾好!送行酒,就定在……定在您出发前一天,您看如何?”
聂虎摇了摇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送行酒,不必了。我伤势未愈,不宜饮酒。赵村长的好意,聂虎心领。诸位乡亲的心意,我也领了。但眼下年关将近,大家都不宽裕,不必为我破费。一切,从简。”
赵德贵还想再劝,但看到聂虎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他身后阿成等人毫无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讪讪道:“是是是,聂先生身体要紧,身体要紧……那,那就听您的,一切从简,从简。”
聂虎不再多言,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露出明显的疲惫之色。孙伯年会意,上前一步,对众人道:“虎子伤势不轻,需要静养,不能久坐。今晚的会,就到这里吧。大家散了吧,天寒地冻,都早点回去歇着。”
村民们见聂虎确实脸色不好,也都知趣,纷纷起身,互相招呼着,三三两两地散去了。临走前,不少人还特意朝聂虎和孙伯年这边点头示意,目光中多了几分亲近和尊重。
王大锤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后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很快,祠堂前就只剩下几堆渐渐熄灭的篝火,和依旧守在聂虎身边的孙伯年、阿成等人。
“虎子,累了?咱们回去。”孙伯年心疼地扶住聂虎。
聂虎点了点头,在孙伯年和阿成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祠堂前,那些散去的、融入黑暗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漆黑天幕上,几颗稀疏却格外明亮的寒星。
今夜过后,云岭村的一切,无论是恩怨,温情,还是那复杂的目光,都将暂时封存于身后。
前路,是县城,是未知的中学,是周文谦莫测的棋局,也是他必须独自去闯的、新的战场。
他收回目光,在孙伯年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稳稳地,向着那亮着温暖灯光的家走去。
身后,是渐渐冷却的篝火余烬,和深沉的、包容一切的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