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临时执照 (第3/3页)
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昨日那老乞丐,后续如何?你开的方子,老夫看过了,今日可曾调整?”
聂虎便将老乞丐服药后的反应,以及自己调整方剂、加强透邪扶正的思路,简要说了。
宋老先生听得频频点头,尤其是听到聂虎减“鬼箭羽”、加“金银花、连翘、太子参”的思路时,眼中更是异彩连连,抚掌叹道:“妙!攻邪不忘扶正,透热兼顾益气,方随证转,法度严谨!小友用药,已得‘因人、因时、因地、因证制宜’之三昧矣!那老乞丐能遇你,实乃不幸中之万幸!”
感叹一番,宋老先生又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推到聂虎面前:“小友行医伊始,想必手头药材器械,尚不齐全。这里面,是老夫备下的一点小小心意,权当贺你执照到手之喜,也算老夫,为你这‘聂氏医摊’,添些彩头。”
聂虎打开木盒,只见里面分作数格,整齐地摆放着数样物事:一套用上好牛皮包裹、插在特制皮套里的银针,长短粗细各异,针身雪亮,隐泛寒光,一望便知是精品;一柄小巧精致的药秤,黄铜制成,刻度清晰;一套研磨药材用的石臼、石杵,质地细腻;还有几个白瓷小瓶,里面分别装着研磨好的、品质上乘的“血竭”、“麝香”、“冰片”等名贵细料,以及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年份至少在二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切片。
这些东西,对于刚刚起步、囊中羞涩的聂虎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尤其是那套银针和那些名贵细料,价值不菲,绝非“小小心意”可以形容。
“宋老,这……”聂虎心中感动,却觉受之有愧。
“收下吧。”宋老先生摆摆手,不容拒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医术虽精,没有趁手的家伙,也难免束手束脚。这些东西,放在老夫这里,也不过是蒙尘,到了你手中,才能物尽其用,救治病患。莫要推辞了。”
话已至此,聂虎也不再矫情,起身,对着宋老先生,再次深深一揖:“宋老厚赐,晚辈愧领。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宋老今日相助之恩。”
“言重了,言重了。”宋老先生笑着虚扶,“老夫只望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得稳,走得远。若有疑难,随时可来寻我探讨。回春堂,永远是你的后盾。”
从“回春堂”出来,日头已近中天。秋日的阳光,明媚而不灼人,暖暖地洒在身上。聂虎怀里揣着那张崭新的、还带着体温的临时行医执照,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心中一片澄澈。
执照有了,基本的“装备”也有了。前路虽然依旧布满未知与挑战,甚至暗藏昨夜那样的险恶,但至少,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踏了出去。
他没有回学校,而是转向了“下河沿”的方向。虽然今天不是周末,但他想去看看自己那个简陋的“摊位”,规划一下,有了合法身份后,该如何更好地开始。
远远地,就看到“下河沿”那熟悉的、略显杂乱却充满生机的街景。他的摊位原处,空空荡荡。但旁边卖草鞋的老汉,和对面补锅的匠人,看到他走过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了惊讶、好奇,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神色。
“小……小神医?您来了?”卖草鞋的老汉率先开口,语气有些拘谨,与往日的随意招呼截然不同。
“老伯。”聂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聂……聂先生,”补锅匠也搓着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神秘兮兮的表情,“我们都听说了!昨天在济仁堂那边,您可真是神了!连回春堂的王医师都……嘿嘿,还有那老叫花子,听说只剩一口气了,都被您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消息传得果然快。聂虎心中了然,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老伯过奖了,侥幸而已。”
“这哪是侥幸!”补锅匠一拍大腿,“聂先生,您是有真本事的人!以后,我们这条街上,谁有个头疼脑热、腰酸背痛,可就都指着您了!”
旁边几个摆摊的、路过的,也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有问昨天详情的,有打听聂虎以后是不是就在这常驻的,有直接就想让聂虎给看看老毛病的……一时间,聂虎的摊位前,竟比往日周末时还要热闹几分。
聂虎耐心地一一回应,态度平和,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他知道,名声是一把双刃剑,能带来病人,也能带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麻烦。昨日之事,已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从今日起,他在这“下河沿”,乃至整个青川县城,都将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少年郎中”了。
他将紫檀木盒小心放在那块当作桌面的青石板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张盖着红印的临时行医执照,用两块干净的鹅卵石,压在了木盒旁边。
硬纸卡片上,“青川县临时行医执照”几个字,在秋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那方鲜红的印章,更是显得格外郑重、权威。
围观的众人,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小小的卡片上,窃窃私语声,瞬间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了然、以及更多信服的眼神。
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下河沿”这样的地方,一张官家颁发的、盖着红印的“执照”,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合法行医的资格,更是一种无形的、令人安心的“认证”。它无声地宣告着:这个少年,不是江湖骗子,不是赤脚游医,而是得到了官府认可、有真才实学的“医师”!
聂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众人。阳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枝叶,在他清瘦却挺直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蓝布长衫洗得发白,却纤尘不染。他的神情,平静而坦然,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改变命运的凭证,而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具。
然而,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内敛的自信与沉稳,如同经过淬炼的璞玉,开始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聂氏医摊……”卖草鞋的老汉看着那张执照,又看看聂虎,喃喃地念了一句,随即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提高声音道,“好!好啊!聂先生有了这执照,咱们以后看病,就更放心了!”
“对!对!以后就认准聂先生这儿了!”众人纷纷附和,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看向聂虎的眼神,已与往日截然不同。
聂虎心中微微一定。他知道,从此刻起,他在“下河沿”,在这青川县城,算是真正地、初步地,立住了脚。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流淌的河水,河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秋日高远的天空。
前路漫漫,这只是开始。但有了这张“临时执照”,有了怀中木盒里的“利器”,有了这初步的“名”与“信”,他便有了在这人世间,践行医道、摸索前行的,第一块基石。
风,带着河水的微腥和远处炊烟的气息,轻轻吹过。他理了理被风吹动的衣襟,在那块熟悉的青石板后,缓缓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