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老猎户的刀 (第3/3页)
的手掌宽厚粗糙,布满老茧,温暖而有力。“这刀,煞气重,寻常宵小见了,也得掂量掂量。它不光是防身的兵刃,关键时候,也能当开路砍柴的利刃。你带着它,在山野里,能防个野兽,采个药,也方便。万一……我是说万一,遇到那不长眼、非要跟你过不去的,亮出来,也能顶一阵子!”
“胡老爹,这太贵重了,我……”聂虎心头震动。他看得出,也感觉得到,这把刀对胡老栓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件武器,更是他半生山林生涯的见证,是父辈的传承,是浸透了他血汗和记忆的伙伴。
“贵重啥!”胡老栓一瞪眼,打断了聂虎的话,随即语气又缓和下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我老了,腰腿虽然好了不少,但也爬不了几年山了。这刀,跟我进棺材,可惜了。传给你,我放心!你是个有本事、有主见、心里有尺的孩子。这刀在你手里,不会辱没了它。拿着!”
他将刀往聂虎怀里一推,力道不容拒绝。“记住,刀是死物,人是活的。能用道理、用药石解决的问题,绝不动刀。但若真到了讲不通道理、又无路可退的时候,该亮刀时,也别含糊!咱们山里人有句话:宁见阎王,莫遇豺狼。有些东西,比山里的豺狼还毒!”
聂虎握着手中沉甸甸的猎刀,感受着刀柄传来的粗糙触感和那份沉甸甸的嘱托,喉头有些发哽。他明白胡老栓的意思。这世道,兵荒马乱,匪患未靖,孤身远行,前途未卜。一把趁手、可靠,且带着煞气的刀,有时候,或许真能抵得上千言万语,甚至,救人性命。
他不再推辞。推辞,反而辜负了老人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和信任。他将刀缓缓归入那古朴厚重的皮鞘,发出“锵”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然后,他后退一步,对着胡老栓,双手抱刀,躬身,深深一揖。“胡老爹赠刀之情,聂虎铭记于心。刀在人在,绝不轻用,亦绝不辱没此刀!”
“好!好小子!”胡老栓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聂虎的肩膀,眼眶却有些发红,“这就对了!像个爷们儿!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到了地儿,捎个信儿回来!要是混不下去了,或者想这青川的山山水水了,就回来!老头子我别的没有,一口饭,一张床,还管得起!”
“呜——!”
小火轮拉响了粗嘎的汽笛,喷出大股黑烟。船老大在甲板上扯着嗓子喊:“开船喽!去临江的,上船喽!赶紧的!”
旅客们开始骚动,纷纷扛起行李,向跳板涌去。
离别在即。
“胡老爹,保重!”聂虎将猎刀仔细用原来的油布重新裹好,绑在行囊外侧最顺手的位置,然后提起藤条箱。
“走吧走吧!船不等人!”胡老栓挥挥手,转过身,不再看聂虎,只望着浑浊的江水,声音有些发闷,“到了那边,机灵点!别死读书,也看着点路!”
聂虎最后看了一眼老人微微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深吸一口带着煤烟和江水气息的空气,转身,汇入了登船的人流。
跳板在他身后收起。小火轮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离开码头,驶向江心。江水被犁开两道浑浊的浪花。
聂虎站在拥挤的、气味混杂的甲板边缘,手扶着冰冷的船舷,回望渐渐远去的青川码头。码头上,人群依旧熙攘,那个靛蓝色的、精瘦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历经风霜的岩石,久久没有移动,直到化作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晨雾与屋舍的轮廓之中。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襟。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行囊外侧,那里,硬挺的触感传来。是那把用油布包裹的猎刀,是胡老栓大半生的岁月与嘱托,也是一份来自山林的、沉默而坚韧的力量。
秀秀的鞋垫,贴身放着,柔软而温暖。
老猎户的刀,背在行囊,沉甸而冷硬。
一柔一刚,一暖一寒,却同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也烙在他的心上。
船,破开江水,向下游驶去。两岸的青山、田野、村落,缓缓向后移动。前方,水天相接之处,雾气茫茫,看不真切。
新的路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