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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清晨,上路

    第105章 清晨,上路 (第1/3页)

    清晨的江面,雾气比岸上更浓。小火轮如同一条笨拙的巨兽,喘息着,在灰白色的雾霭中缓缓前行。船身破开铅灰色的江水,发出“哗啦——哗啦——”的、单调而沉闷的声响,尾部的螺旋桨搅起浑浊的浪花和更浓的煤烟,在雾气中拖出一条长长的、渐渐弥散的污痕。

    甲板上,拥挤、嘈杂、气味难闻。统舱的乘客大多席地而坐,或倚靠着堆放的货物。男人抽着呛人的旱烟或纸烟,女人们低声絮叨着家长里短,孩童哭闹,鸡鸭在竹笼里不安地扑腾。汗味、体臭、劣质烟草味、鸡鸭粪便味、以及船舱深处飘来的、食物腐败和机油混合的怪味,在潮湿凝滞的空气里发酵,令人作呕。

    聂虎选的位置靠近船舷,虽然湿冷,但至少能呼吸到相对新鲜些的、带着水腥味的空气。他将藤条箱和行囊紧紧靠在自己身边,用绳索在船舷的铁环上绕了几道固定。猎刀包裹用油布重新缠紧,塞在行囊最外侧,触手可及。秀秀给的鞋垫包裹,则贴身放在怀里,隔着衣物,传来微温的、柔软的触感。

    他没有像其他乘客那样抱怨、聊天,或茫然发呆。只是静静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越过船舷,望向那被雾气笼罩、不断向后滑去的、模糊的江岸轮廓。青川县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连同那些熟悉的街巷、屋檐、炊烟,以及一张张或亲切、或漠然、或复杂的面孔。

    离开了。

    真的离开了。

    这个念头,此刻才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地撞击着他的胸膛。没有想象中的激动或感伤,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一丝难以言喻的、面对全然未知的空茫。像是将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寒潭,明知会激起涟漪,却听不见那“咚”的一声回响,只有无尽的、向下沉坠的寂静。

    江风凛冽,带着深秋的寒意,穿透他单薄的蓝布长衫。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襟,手指触及怀中那方柔软的包裹。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他飘忽的心神,稍稍落定。

    他开始检视自己的“家当”。不是财物,而是那些无形的、却更重要的东西。

    医术。这是他的立身之本,也是孙爷爷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玉简碎片中的浩瀚知识,如同隐藏在迷雾中的星辰,他这一年不过触及了冰山一角。孙爷爷手把手传授的诊脉、开方、认药、炮制、针灸推拿,以及与“虎踞”心法结合后产生的、奇异的、对“气”与生命力的感知与运用,都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骨血里。在青川,他救治了老乞丐,缓解了周老先生的沉疴,稳住了刘掌柜的急症,也帮无数“下河沿”的苦力小贩缓解了病痛。这证明了他的路是对的,也给了他继续走下去的底气。

    学识。县立中学那一年,他囫囵吞枣般学习了国文、算学、史地,以及那些粗浅的“新学”常识。虽然浅显,却为他打开了一扇窗,让他看到了一个与云岭山村、与古老医道截然不同的、属于“现代”的世界。或许肤浅,但至少让他知道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青石师范讲习所,会带给他什么?他期待着,也做好了继续“囫囵吞枣”、然后慢慢消化的准备。

    人情。周家的感激与引荐,宋老先生的赏识与暗中关照(他后来隐约猜到,那封来自“回春堂”的、措辞客气的“问候”信,恐怕不只是问候那么简单),胡老栓的赠刀与叮嘱,秀秀的沉默守望与那双鞋垫,赵大海的憨厚情谊,还有“下河沿”那些苦哈哈们朴素的信任与感激……这些,是他在青川这片陌生土地上,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带着温度的“财富”。它们或许不能直接换成银元,却能在某些时刻,给予他无形的支撑与力量。

    当然,也有麻烦,也有隐忧。那张“临时行医执照”出了青川地界,效力几何?刘掌柜的病,后续如何?周老先生的眩晕,是否会反复?“回春堂”宋掌柜那复杂的目光背后,是否还藏着其他心思?还有那神秘的“龙门”,依旧如同天边的浮云,遥不可及……

    但这些,都被他暂时压下。眼下,是旅途。是安全抵达青石县,安顿下来,再图后计。

    船行得很慢。江水似乎并不湍急,但浓雾严重阻碍了视线,船老大不敢加速,只是凭着经验和罗盘,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乘客们最初的兴奋和嘈杂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无聊赖的沉闷和因拥挤、颠簸带来的不适。有人开始晕船,趴在船舷边呕吐,酸腐的气味弥漫开来,更添烦恶。

    聂虎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软木塞住的瓷瓶。这是他自制的、用陈皮、生姜、薄荷等药材配制的“避秽散”,有提神醒脑、缓解晕眩恶心的功效。他倒出一点点在掌心,凑到鼻端深深嗅闻,清凉辛辣的气息直冲脑门,精神为之一振。又倒出两小撮,递给旁边一个吐得脸色发青、蜷缩在地的中年妇人,和她怀里同样蔫蔫的、约莫七八岁的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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