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新生报到 (第3/3页)
眼,但没说什么。
聂虎很快填好了表格,在末尾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接过值日学生递过来的印泥盒,在名字上按下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学费,每学期大洋二十元。杂费、书籍费、伙食费、住宿费另计,合计十五元。先交第一学期的。”先生报出数目,声音平淡,却让聂虎心头微微一紧。
三十五块大洋。这不是个小数目,几乎是他身上全部钱财的一大半。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缝在内衣暗袋里的、沉甸甸的小布袋,解开系绳,在桌面上,当着先生和值日学生的面,仔细地、一块一块地数出三十五块银元。银元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在嘈杂的操场上并不显眼,却让旁边几个等待的新生,投来了羡慕或惊讶的目光。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大洋的新生,并不多见,何况聂虎的穿着,实在不像阔绰人家。
严肃先生清点无误,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收据,用毛笔填上金额和聂虎的名字,盖上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学校公章,递给聂虎:“收好。这是缴费凭据。凭此据,去那边,”他指了指操场另一侧几间开着门的平房,“领取被褥、脸盆、校服等物,然后去宿舍楼找舍监安排住宿。校规和课程表,稍后会统一发放。明日正式开学,今日可先安顿下来,熟悉环境。”
“多谢先生。”聂虎接过那张薄薄的、却承载着他数月心血的收据,仔细折好,放入怀中。又提起藤条箱,对着先生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向领取物品的地方。
领取物品的地方排着长队,闹哄哄的。负责发放的是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和校工,态度不算热情,甚至有些敷衍。被褥是灰蓝色的粗布被面,里面是陈旧的棉絮,摸上去有些硬,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阳光曝晒后的味道。脸盆是掉了几块搪瓷的旧铁盆,边缘有些锈迹。校服是两套藏青色的、布料粗硬的学生装,尺寸是估摸着发的,聂虎领到的这套,上衣略有些短,裤子又有些长。此外,还有一个印着“青石师范”字样的布书包,一本粗糙的作业本,两支劣质毛笔,一小锭墨,一块砚台。
东西领齐,堆在一起,竟也不少。聂虎用领到的一截麻绳,将被褥捆好,脸盆倒扣在被褥上,里面放着校服和文具,再将这捆东西费力地背在背上,一手提着藤条箱,一手拎着用网兜装着的、另一套校服和杂物,在值日学生不耐烦的指点下,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宿舍楼是一栋三层的、灰砖砌成的老旧楼房,墙面斑驳,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楼前有一小片空地,晾着些未干的衣物。楼里光线昏暗,走廊狭长,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汗味和劣质肥皂混合的气味。不时有学生进出,大声说笑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舍监是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头,住在楼梯口旁一间小屋里,屋里烟雾缭绕,散发着浓烈的旱烟味。他眯着眼,看了看聂虎递上的凭条和登记表副本(上面标注了宿舍安排),又打量了一下聂虎和他身上大包小包的行李,嘟囔了一句:“国文科的……三楼,最里面,307。自己上去吧。记住,不准在宿舍里生火做饭,不准留宿外人,晚上十点熄灯,准时锁门!”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是,谢谢老师。”聂虎应了一声,提着行李,转身走向那黑黢黢的、散发着异味的楼梯。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有些台阶已经松动,露出下面的空洞。墙壁上布满了涂鸦和污渍。聂虎背着沉重的行李,一步一步,向上走去。每上一层,光线就更暗一些,气味也更加复杂难闻。二楼隐约传来打闹声和留声机的声音,唱的似乎是时下流行的、软绵绵的“时代曲”。
终于来到三楼。走廊更加昏暗,尽头只有一扇蒙着厚厚灰尘的窗户,透进些许微弱的光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木门。他走到最里面,门牌上模糊地写着“307”。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传出。
聂虎在门口略停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抬起手,轻轻敲了敲斑驳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