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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城里人的目光

    第110章 城里人的目光 (第1/3页)

    青石师范的食堂,是一栋单独的长条形砖瓦平房,位于操场东侧,与教学楼、宿舍楼呈品字形分布。房子颇为老旧,墙面灰黑,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长着枯黄的杂草。此刻,食堂里灯火通明(几盏挂在横梁上的、蒙着油污的电灯泡),人声鼎沸,饭菜的蒸汽混合着汗味、体味,从敞开的大门和窗户里汹涌而出,形成一股带着温度和气味的浪潮。

    聂虎随着人流,走进这喧嚣的所在。食堂内部空间不小,摆着几十张简陋的、油渍斑斑的长条木桌和长凳。此刻,这些桌凳大部分已经坐满了人,新生老生混杂,喧哗声、碗筷碰撞声、咀嚼声、说笑声,嘈杂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里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混杂的气味:水煮白菜的寡淡、蒸土豆的粉气、以及不知什么肉类(或许是肥肉片)的油腻腥气,还有米饭蒸过头微微的焦糊味。

    打饭的窗口在食堂最里面,排着几条长长的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窗口后面,几个穿着油腻白围裙、面无表情的工友,用巨大的铁勺,从几个半人高的木桶里,舀出或清汤寡水、或油汪汪的菜肴,粗暴地扣在学生们递过来的各式各样的饭盆、搪瓷碗里。

    “走,排队去!”李石头精神一振,率先朝着打饭的队伍冲去,似乎刚才在宿舍的那点尴尬已经抛到脑后。陈子明皱了皱鼻子,显然对食堂的环境和气味极为不满,低声嘟囔了一句“猪食”,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了过去,只是刻意与前面几个看起来脏兮兮的新生拉开了距离。赵长青依旧沉默,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带盖的旧铝饭盒,也走向队伍。聂虎没有饭盒,他拿出报到时领的那个粗糙的、边缘还有毛刺的陶碗,跟在赵长青身后。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拥挤。周围的人高谈阔论,兴奋地交流着见闻,议论着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聂虎安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食堂里的众生相。他看到穿着崭新皮鞋、头发梳得锃亮、大声谈论着省城电影院和跳舞厅的“时髦”学生;也看到穿着打补丁的土布衣服、捧着粗瓷大碗、埋头狼吞虎咽、不敢与人对视的寒门子弟;有结伴而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学生(师范有少量女学生,但似乎不与他们同食堂用餐,或在另一边);也有高年级的学长,三五成群,用略带优越感的眼神打量着新生,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各种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漠然的,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交织在一起,落在他和他的室友们身上。准确地说,更多是落在穿着半旧长衫、脚蹬布鞋、拿着粗陶碗的聂虎,以及一身补丁衣服、沉默不语的赵长青身上。李石头虽然衣着也普通,但好歹是本地人,口音熟悉,能很快和旁边人搭上话。陈子明则因为那一身崭新的学生装和明显区别于本地口音的“官话”,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不乏一些带着羡慕和讨好的。

    终于排到窗口。工友瞥了一眼聂虎递过来的陶碗,又抬眼打量了一下他身上的旧长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鄙夷,手里的铁勺在菜桶里随意一舀,手腕一抖,一大勺几乎全是汤水、只漂着几片发黄菜叶和一两片肥腻白肉的水煮白菜,就“哗啦”一声倒进了聂虎的碗里,汤汁差点溅出来。接着,另一个工友用另一个勺子,扣了一坨颜色发暗、看起来硬邦邦的米饭在菜上。

    聂虎神色不变,端着碗,默默走到一边。赵长青得到的待遇类似,只是他那铝饭盒稍微“体面”一点,菜里的肉片似乎多了一小片。李石头笑嘻嘻地跟打饭的工友说了句本地方言的俏皮话,换来工友笑骂一声,勺子里的肉似乎又多了一点。轮到陈子明时,他皱着眉,挑剔地看着菜桶里的东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嫌恶地移开目光,将自己的搪瓷饭盒递过去,工友似乎也认得这种“高级货”,手底下稍稍留情,给的菜看起来油水足了些,米饭也似乎更白一点。

    四个人端着各自的饭菜,在拥挤的食堂里寻找座位。最终,在靠近门口一张油腻的桌子旁,找到了几个空位——之所以空着,是因为桌子一角洒了菜汤,没人愿意坐。李石头不在乎,一屁股坐下了。陈子明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看起来挺干净的手帕,垫在长凳上,才勉强坐下。赵长青默默坐下,从包袱里又拿出一双洗得发白的木筷。聂虎也坐了下来,他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口,能看清进出的人流。

    饭菜的味道,比闻起来还要糟糕。水煮白菜寡淡无味,只有盐和劣质猪油的味道,肥肉片腻得发慌。米饭粗糙,带着陈米特有的霉味和砂砾感。但聂虎吃得很平静,一口一口,细嚼慢咽,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在云岭村,在青川摆摊的日子里,他吃过比这更差的食物,饿肚子的滋味,他尝过太多。能吃饱,已经是福分。他一边吃,一边默默运转“虎踞”心法,调动气血,帮助消化吸收这些粗糙食物中有限的养分。

    李石头吃得津津有味,还不住地评论:“这白菜要是多放点猪油,肯定香!这肉片,啧啧,要是用酱油烧一烧……哎,聂虎,赵哥,你们说是不是?”他试图挑起话题。

    赵长青“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专注地、几乎是数着米粒般吃着饭。

    陈子明用筷子挑剔地拨弄着饭盒里的菜,将肥肉片和看起来不太新鲜的白菜帮子挑出来,扔在桌上,只挑拣着吃里面稍微嫩一点的菜叶和为数不多的、看起来瘦一点的肉丝,米饭也只吃了小半,便放下了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哈德门”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一脸“这简直不是人吃的”表情。

    他的动作和表情,引来旁边几桌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学生的注意。其中一个梳着中分头、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笑着凑过来打招呼:“嘿,哥们儿,省城来的?抽哈德门,够阔气啊!”语气里带着讨好。

    陈子明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承认,随手将烟盒扔在桌上,那意思是“想抽自己拿”。中分头男生立刻眉开眼笑,抽出一根,熟练地点上,深吸一口,赞叹道:“好烟!就是比本地的‘大刀’强!哥们儿贵姓?哪个科的?我叫刘富贵,本县的,在数理科。”

    “陈子明。国文科。”陈子明吐着烟圈,懒洋洋地回答,目光却瞥向对面默默吃饭的聂虎和赵长青,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优越感的弧度。

    刘富贵立刻会意,也跟着看了一眼聂虎和赵长青,尤其是聂虎那身半旧长衫和粗陶碗,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脸上笑容不变,对陈子明道:“陈哥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这破地方,要啥没啥,食堂的饭菜跟猪食似的。也就凑合着过吧。对了,周末城里‘大世界’戏院有新戏,还有跳舞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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