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一堂课 (第2/3页)
回荡,“从今日起,由我教授诸位国文、经学及作文。望诸位恪守校规,勤勉向学,莫负韶华,亦莫负父母师长之期望。”
简单的开场白,没有多余的废话,却自有一股令人屏息的威严。周先生的目光,在几个坐姿不端的学生脸上略作停留,那几个学生立刻如坐针毡,慌忙调整姿势。
“师范者,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国文一道,更乃立身之基,教化之本。不通经史,何以明理?不晓文辞,何以达意?”周先生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今日第一课,不授新课。先考较一下诸位的根基。”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吸气声。摸底考?开学第一天就考试?不少学生脸上露出了紧张和不安的神色。
周先生仿佛没看到台下学生的反应,转身,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两行遒劲有力的柳体字:
“第一题:默写《论语·学而篇》全文。”
“第二题:试论‘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之意。”
写完,他将半截粉笔轻轻放回讲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下:“限时一炷香。现在开始。”说完,他从讲桌抽屉里,真的拿出一个古旧的铜制香插,插上一根细细的线香,用火柴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教室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手忙脚乱地翻找纸张、研墨的声音,夹杂着低低的哀叹和抱怨。
“《学而篇》?我的天,那么长……”
“意思?这怎么论啊……”
“我……我都没背全……”
聂虎心中却是微微一松。《论语》他背得滚瓜烂熟,不仅是《学而篇》,整部《论语》他都曾跟着孙爷爷反复诵读、讲解过。至于“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更是孙爷爷常用来教导他的话,其中的道理,他结合自身学医、认药、乃至修炼“虎踞”心法的体会,有着比寻常学生更深刻的理解。
他不慌不忙地铺开粗糙的毛边纸,用自带的、一个小巧的铜砚滴往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然后拿起那锭劣质墨,不疾不徐地研磨起来。他的动作沉稳,墨汁在砚堂中均匀化开,浓淡适中。然后,他提起那支笔尖有些分叉的毛笔,在砚边掭了掭,略一沉吟,便落笔书写。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的字,依旧是那种端正平稳的楷体,笔画清晰,结构匀称,虽无甚飘逸灵动之风流,但自有一股沉稳扎实的骨力,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在粗糙的纸张上,也未见滞涩。更难得的是,全篇默写,一气呵成,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和涂改,显示出对内容的极度熟悉。
写完了《学而篇》全文,聂虎放下笔,稍作活动手腕。前排的李石头,正抓耳挠腮,不时偷眼瞟向旁边人的试卷,下笔犹豫,墨迹团团。更前排的陈子明,倒是写得飞快,字迹也算工整,但仔细看去,有几处似乎有些模糊,像是记不太清,蒙混过去的。刘富贵则愁眉苦脸,写几个字停半天。赵长青坐在聂虎前面,背挺得笔直,运笔稳健,速度不慢,显然基础扎实。
聂虎没有过多关注他人,重新提笔,开始写第二题的“论”。
他没有像寻常学生那样,只是简单翻译原文意思,或者堆砌一些“学习很重要”、“思考很重要”的空话。他略微思考,结合自己跟随孙爷爷学医、辨识草药、后来又独自研读医书、在青川摆摊行医、甚至修炼“虎踞”心法的经历,写道:“学,如农人耕田,遍览典籍,识辨百草,乃积累也;思,如匠人琢玉,揣摩病机,辩证施治,乃消化也。徒学不思,则如仓库积粟而不食,终将腐坏(罔);徒思不学,则如巧匠无材,空有斧斤,亦难为大厦(殆)。医道如此,万事皆然。故学子当手不释卷,亦当时时反刍,知行合一,方为真学问。”
他没有用太多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引经据典(除了题目本身),只是用最朴实的语言,结合自己最熟悉的“医道”来阐发,却自有一股真切的力量。写罢,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便搁下笔,将试卷轻轻移到桌角,静静等待。
此时,那炷线香,才燃到一半多一点。
周先生一直负手立于讲台一侧,目光缓缓扫视着台下奋笔疾书或抓耳挠腮的学生们。他的目光,在聂虎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人略长了一些。当看到聂虎第一个搁笔,神色平静地等待时,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线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时间到。搁笔。”周先生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叹和匆忙搁笔的声音。还有几个学生急急忙忙在试卷末尾又添上几个字,被周先生严厉的目光一扫,吓得赶紧停下。
“从第一排开始,将试卷传递上来。”周先生命令道。
学生们依次将试卷传到第一排,由第一排的学生收齐,送到了讲台上。厚厚一摞毛边纸,墨迹淋漓,字迹各异。
周先生没有立刻翻看,只是将试卷在讲桌上顿齐,然后拿起最上面一份,目光扫过姓名——是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一个女生,字体娟秀工整。他微微点了点头,放在一边。又拿起第二份,第三份……他看得很快,但每看一份,眉头或舒展,或微蹙,或面无表情。不时拿起朱笔,在试卷上圈点一二。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学生都屏息凝神,看着周先生的动作,猜测着自己的命运。陈子明看似随意地转着手中的钢笔,但微微绷紧的嘴角泄露了他的紧张。刘富贵则低着头,不敢看讲台。李石头更是坐立不安,额头都冒出了细汗。赵长青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但微微收紧放在膝上的手,显示他内心也并非全无波澜。
聂虎静静地看着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在斑驳的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几只麻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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