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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堂课

    第111章 第一堂课 (第1/3页)

    晨光熹微,穿透宿舍楼蒙尘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廊里早已喧嚣起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脸盆碰撞声、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催促起床的呼喊、走调的歌声、还有不知谁在背诵英文单词的叽里咕噜声,混杂成一首杂乱而充满活力的校园晨曲。

    307寝室里,李石头第一个跳下床,动作麻利地穿好那身不太合身的校服,对着门后一块巴掌大的、布满裂纹的小镜子,用沾了水的梳子,努力想把那头倔强的短发梳服帖。陈子明还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对李石头的动静和李石头试图叫他起床的呼喊充耳不闻,直到李石头说“再不起食堂好菜就没了”,才不情不愿地嘟囔着爬起来,慢吞吞地穿着他那身质地明显好许多的藏青色学生装,头发依旧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赵长青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床沿,就着窗外的晨光,安静地看着一本页面泛黄、边角卷起的旧书,书皮上隐约是《说文解字》几个字。

    聂虎也早已起身。他没有校服可换,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蓝布长衫,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纽扣扣得一丝不苟。他将被褥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床单抚平,枕头放好。猎刀的包裹,依旧放在枕头内侧。然后,他从床下的藤条箱里,拿出一个用粗布缝制的、略显简陋的书包,将昨天领到的粗糙作业本、毛笔、墨锭、砚台,以及从青川带来的、周校长送的几本旧书——一本《古文观止》、一本《算学启蒙》、一本《新式国文读本》——小心地放进去。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窗户。清晨微凉而略带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和跑操口号,也暂时冲淡了寝室里一夜积攒的浑浊气味。

    “走吧走吧,吃饭去!听说第一天正式上课,去晚了食堂真没吃的了!”李石头对着镜子最后扒拉了两下头发,转身催促道,肚子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陈子明终于慢吞吞地穿好皮鞋,对着小镜子照了又照,这才拿起床头的《良友》杂志,卷了卷,塞进一个崭新的皮制书包里,又从枕头下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破学校,起这么早”,这才跟着李石头往外走。

    赵长青合上书,小心地放进一个洗得发白的布书包,也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聂虎。聂虎对他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寝室。

    食堂的早餐是稀粥、咸菜和粗面馒头。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齁咸,馒头又硬又冷。但聂虎依旧吃得很认真,用馒头蘸着稀粥,将碗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陈子明只勉强喝了半碗粥,咬了一小口馒头,就皱着眉头放下了,从口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旁若无人地吃起来,引来周围不少偷偷注视的目光。李石头一边啃着冷硬的馒头,一边羡慕地瞥着陈子明的点心,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省城就是好”。赵长青则默默地将自己那份吃完,连咸菜碗里最后一点汁水都用馒头蘸干净了。

    吃过早饭,四人随着人流,走向教学楼。那是一栋灰白色的、三层高的西式楼房,有着拱形的门窗和红色的瓦顶,在一片低矮的旧式建筑中显得颇为醒目。楼前有个小小的花坛,种着些半死不活的花草。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显出几分破败。

    国文科的教室在三楼最东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国文甲班”。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桌椅是那种老旧的、漆面斑驳的连体木桌椅,桌面坑坑洼洼,刻满了历届学生的“墨宝”——名字、打油诗、还有不知所谓的图案。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灰尘、劣质墨水和年轻汗腺混合的气味。

    聂虎找了个靠窗、稍微靠后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不太起眼,但光线好,也能看清讲台和大部分同学。李石头本想挨着他坐,但被陈子明用眼神制止,最后李石头坐在了聂虎斜前方,陈子明则和那个昨天认识的刘富贵坐在了中间靠前、看起来更“好”的位置。赵长青坐在了聂虎前面一排,同样靠窗。

    教室里大约三十来人,男生占绝大多数,只有寥寥五六个女生,都坐在前排,穿着统一的蓝色上衣黑色裙子,剪着齐耳短发或梳着辫子,显得文静许多。此刻,新生们大多兴奋而好奇,左右张望,互相打量着未来的同窗,低声交谈,声音嗡嗡作响。几个穿着相对体面、像是来自县城或家境较好的学生,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而像聂虎、赵长青这样穿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的,则大多沉默地坐在后排或角落,显得有些局促。

    聂虎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他。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昨天食堂事件后残留的惊讶和探究,当然,更多的,是落在他那身旧长衫上时,一闪而过的、不加掩饰的轻蔑。尤其是前排那几个和陈子明、刘富贵凑在一起的男生,时不时回头瞥他一眼,然后凑在一起低语几句,发出压抑的嗤笑声。

    聂虎恍若未觉,从粗布书包里,拿出那本边角磨损的《古文观止》,轻轻放在斑驳的桌面上,又将毛笔、墨锭、砚台一一摆好。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

    上课的钟声敲响了。不是悠扬的铜钟,而是一种挂在教学楼屋檐下的、生铁片被敲击发出的、喑哑而刺耳的声音。教室里稍微安静了一些。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一个穿着深灰色长衫、年约五旬、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癯严肃的老先生,夹着一叠书和讲义,走进了教室。他个子不高,背微微有些佝偻,但步履稳健,目光锐利,扫过教室的瞬间,所有的窃窃私语和交头接耳,都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切断了,戛然而止。

    老先生走上讲台,将书和讲义放在讲桌上,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略带紧张的脸。教室里鸦雀无声,连最调皮的陈子明,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收起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鄙姓周,周子安,忝为国文甲班的国文教员,兼本班学监。”老先生的声音不高,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长期诵读养成的、字正腔圆的韵律感,在安静的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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