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嘲讽与无视 (第1/3页)
倒数第三的名次,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在国文甲班,乃至整个青石师范的新生群体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聂虎这个名字,连同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一起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区别在于,以前是好奇和猜测,现在,则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轻蔑。
“瞧,就是他,聂虎,倒数第三那个。”
“穿得跟个老学究似的,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是个‘瘸腿’。”
“国文博物高有什么用?数理二十七分,我的天,我闭着眼睛考也不止这点。”
“听说就是山里来的,认得点草药,会背几篇古文,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哼,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陈子明说得对,这种人就该知难而退,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声点,人家看过来了……”
“看就看呗,倒数第三,还不让人说了?”
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如同夏夜烦人的蚊蚋,嗡嗡作响,无孔不入。它们充斥在课间的走廊里,回荡在喧闹的食堂角落,甚至飘进教室,在先生背过身去板书的间隙,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悄然弥漫。
陈子明无疑是这股风潮的引领者和最大的受益者。他本就自恃省城来的身份,成绩又名列前茅,如今有了聂虎这个“垫脚石”和“反面教材”,更觉自己高人一等。他不再满足于私下里的冷嘲热讽,开始在各种场合,以各种方式,强化着这种对比和优越感。
数理课上,当王先生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讲解着枯燥的方程式时,陈子明总会适时地发出恍然大悟的感叹,或者用不大不小的声音,与旁边的刘富贵“探讨”几句,内容自然是“这道题其实很简单,只需如何如何……”,目光则不时瞥向教室后排,那个正对着笔记本上鬼画符般的公式蹙眉苦思的聂虎,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有些人啊,脑子就是转不过弯,这么简单的移项都不会。”一次,当王先生批评某道基础题很多人做错时,陈子明故意提高了声音,对着刘富贵说,眼神却瞟着聂虎的方向。
刘富贵立刻心领神会,嘿嘿笑道:“可不是嘛,陈哥。这要是在省城,小学堂的娃娃都会了。估计有些人,连‘x’是啥都不知道吧?”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聂虎。李石头坐在聂虎斜前方,听得清楚,脸涨得通红,想回头瞪陈子明一眼,又似乎不敢,只能尴尬地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赵长青坐在聂虎前面,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聂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中的毛笔悬在粗糙的草稿纸上,笔尖的墨汁将滴未滴。他仿佛没有听见那些刺耳的话语,目光依旧专注地盯着笔记本上那些如同天书般的符号。阳光透过蒙尘的窗户,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光影,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因为羞愤,而是因为困惑。陈子明的话,他听到了,但那话语里的嘲讽,如同拂过山石的微风,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丝毫痕迹。他只是在想,这个“移项”,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先生讲的,和他自己琢磨的,似乎总隔着一层迷雾。
他只是轻轻将毛笔在砚边掭了掭,拂去多余的墨汁,然后,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继续描画着他自己理解的、或许错误百出的推演步骤。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都已与他无关。
博物课上,孙先生讲到某种本地不常见的植物习性时,陈子明又会故作惊讶地“请教”:“孙先生,您说的这种‘见血青’,是不是和乡下常见的那种‘七叶一枝花’很像?我听说,有些山里人,就爱拿这些乱七八糟的杂草当宝贝,还当药使,也不怕吃死人。”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聂虎。
孙先生扶了扶金丝眼镜,看了陈子明一眼,语气平淡:“植物分类,自有其严谨体系。民间俗称,多有谬误,不可混为一谈。至于药用,更需谨慎,需明辨性味归经,岂可道听途说。”他并未接陈子明的话茬,但言语间,对“山里人”的“土方”,也隐隐带有一丝学究式的不以为然。
聂虎抬起头,看了一眼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孙先生,又看了看面带得色的陈子明。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用极小的字,在旁边注解了一句:“‘见血青’,学名某某,性凉,味苦,清热解毒,捣敷可治外伤出血。与‘七叶一枝花’(重楼)形似而性异,后者有小毒,外用需辨。”这是孙爷爷当年教他辨识草药时,反复强调过的。孙先生讲的是分类和学名,他记下的是功效和鉴别。两者并无冲突,只是角度不同。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土知识”低人一等,也无意去争辩。学问之道,本就不是用来炫耀和贬低他人的工具。
课间休息时,嘲讽变得更加直接和露骨。在走廊里,在水房,在操场边,只要聂虎出现,往往就会引来或明或暗的指点和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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