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学霸的好奇 (第1/3页)
图书馆的灯光,似乎比平日更昏黄了些,映照着陈旧的书架和斑驳的墙面,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特有的沉静气味。但此刻,在靠窗的那张长条桌旁,空气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热度微微搅动,那是思维碰撞后残留的余温,是灵感闪现时留下的微光。
苏晓柔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摊开的草稿纸上。三片区域,三种截然不同的笔迹,三种风格迥异的思路,围绕着同一个三角形,同一个命题,静静陈列。她自己的笔迹清秀工整,步骤严谨,环环相扣,是标准的几何演绎,如同精心编织的锦绣。赵长青的笔迹瘦硬简洁,字母与数字列阵分明,是凌厉的代数刀锋,直指问题核心。而聂虎的笔迹,起初歪斜稚拙,后来渐趋沉稳,旁边还夹杂着那些奇怪的、类似草药配伍图或导引动作的简笔符号,以及关于“平衡”、“影响力”、“稳”的潦草注记,像是一幅未完成的、充满野性直觉的探险地图。
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聂虎那片区域。那些不规范的表述,那些跳跃的联想,那些试图用“重量”、“拉力”、“均衡”来解释几何关系的粗糙比喻,在严谨的数学视角下,或许显得幼稚甚至荒谬。但不知为何,苏晓柔却从这些杂乱的线条和文字中,感受到一种蓬勃的、原始的生命力,一种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去触摸世界本质的强烈渴望。这与她习惯的、沿着既定路径攀登知识高峰的方式截然不同。聂虎仿佛是在用他的整个生活经验——山林的、草药的、或许还有更多她所不了解的——作为工具,在知识的荒原上,笨拙而执拗地开凿自己的道路。
她想起父亲苏文轩书房里那些泛黄的笔记。父亲也曾说过,真正的学问,不止于书斋,更在天地万物之间,在日用常行之中。要学会“格物致知”,用本心去体察,用整个生命去印证。她一直觉得那是一种玄妙的境界,离自己很远。但此刻,看着聂虎的草稿,她隐约触摸到了一点那种感觉。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沉默寡言的男生,似乎正在用他独特的方式,践行着某种古老的治学精神,尽管他自己可能并未意识到。
苏晓柔抬起头,望向对面的聂虎。他已经从刚才那种沉浸式的兴奋中平静下来,正微微蹙着眉头,目光在赵长青写下的那些坐标和方程上流连,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动,似乎在尝试理解和记忆那些陌生的符号和运算规则。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没有面对难题时的畏难或沮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透过那些抽象的符号,看到背后那个由数字和逻辑构成的、井然有序的世界。
这种眼神,苏晓柔很熟悉。她在父亲钻研那些生僻古籍、或是她自己沉浸在一道精妙难题中时,曾在镜子里见过类似的眼神。那是一种摒除了外界一切干扰、心神完全投入知识海洋的忘我状态。但她从未想过,会在一个“倒数第三”、一个被所有人(包括之前的她自己)或多或少带着同情或轻视看待的“差生”眼中,看到如此纯粹而强烈的求知光芒。这光芒,甚至比她这个所谓的“学霸”,在某些时刻,显得更加炽热和执着。
“聂虎同学,”苏晓柔轻轻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探究的好奇,“你刚才说的‘平衡’、‘影响力’,还有那些……符号,”她指了指聂虎草稿纸上那些奇怪的简笔画,“是你自己想的吗?还是……有人教过你类似的方法?”
聂虎从坐标方程中收回目光,看向苏晓柔。少女清澈的眼眸中,没有嘲弄,没有居高临下的考较,只有真诚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这让他原本因为显露“笨拙”思路而产生的一丝窘迫悄然消散。
“没人教。”聂虎摇了摇头,语气坦诚,“是自己瞎想的。以前……在山里,看石头怎么堆才稳,看老树怎么长才不倒,还有……嗯,摆弄东西的时候,会琢磨。”他含糊地带过了“虎踞”桩功和采药时的体悟,那些是他深藏的秘密。“看到这个三角形,还有那三条线,就觉得……它们应该有个地方,是让整个形状最‘稳当’的点。就像……”他努力寻找着更贴切的比喻,“就像挑水,扁担扛在肩膀的正中,两头的水桶才能平衡,不晃悠。只不过现在是三个点。”
三个点,扁担……苏晓柔想象了一下,忍不住莞尔。这个比喻虽然粗陋,却异常形象。她点点头,又问:“那这些符号呢?”她指着那些类似经络穴位和动作分解的简笔画。
聂虎迟疑了一下。这些符号源于“虎踞”的呼吸导引和劲力运转图示,是他为了帮助自己理解气血运行、记忆招式要点而画的,带有极强的个人色彩和秘密性质。但面对苏晓柔清澈求知的目光,他不太想用谎言搪塞。
“是……一些帮助自己记东西的法子。”聂虎选择了部分真实,“有时候想事情,脑子乱,就画下来,理一理。像草药的性子,相生相克,画个图,看得清楚些。算学题,有时候也想画一画,看那些数啊式子的,像不像草药配伍,有没有‘君臣佐使’,谁主谁次,怎么搭配才能‘通’。”
草药配伍?君臣佐使?苏晓柔听得有些愣神。她自幼熟读诗书,对中医略有耳闻,但也仅限于知道些名词。聂虎竟然试图用中药方剂的理论,来理解数学结构?这想法何止是奇特,简直是天马行空,匪夷所思。但奇怪的是,仔细一想,似乎又有那么一点模糊的道理。数学中的主次关系、相互依存、逻辑推导,与中药配伍的君臣佐使、相辅相成,在某种抽象的层面上,或许真有那么一丝相通之处?
这个发现让苏晓柔感到一种新奇的心悸。她从未以这样的角度看待过学问。学问对她而言,是清晰的、分门别类的:国文是国文,算学是算学,格物是格物,各有各的体系,壁垒分明。但聂虎的思维,却像一股未经驯化的山泉,无视这些藩篱,肆意流淌,将看似不相干的事物连接起来,试图从中寻找共通的、本质的规律。
“用草药……理解算学?”苏晓柔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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