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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 (第3/3页)

间拉车走得急累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好像秋天熟透的红苹果。姐弟俩把架车往当院一放,每人拿上块馍,挎上书包赶往学校。

    贺雷妈收工回来,走进厨房准备熬野菜汤,发现案板上放着一盆面粉,心里疑惑不解。她用手抄起些面粉看了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知是豆杂面。她来到堂屋问女儿:

    “大枝,厨房案板上哪来的一盆面啊?”

    大枝不明白母亲的话儿,一双大眼睛扑闪几下说:

    “面,啥面呀?一上午俺坐这没挪窝儿,俺可不知道。”大枝迟疑一下说:“对了,您上工走后,小川姐来过,说是要帮咱家推磨来着。俺向她说了咱家的情况,想必是她拿来的吧。”

    贺雷妈听了女儿的话儿,断定是小川所为无疑。她心里激动,眼含泪花,心想,青黄不接的,白大哥家也艰难啊!要是再送回去,担心伤了他们的心,只当俺暂借的,等有了加倍还上。贺雷妈想着动手和面,给孩子和丈夫做顿上好的杂面面条儿……

    白帆从集市上籴粮回来的当天晚上,贺大章正拖着病身子络线子,白帆领着小川和大山送来半架车红薯干和小半袋麸皮。架车刚拐进院,大山喊道:

    “铁杠哥,快来呀!又香又甜,咬一口咯嘣脆的红薯干子来了。”

    铁杠和大枝闻声急忙跑出来,见架车上白花花的红薯干,顺手抓起嗅了嗅,送到嘴边咬一口,真香啊!铁杠兴奋得直蹦高。

    贺大章夫妇急忙丢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招呼白大哥。贺大章望了望架车上的粮食,满脸严肃地说:

    “白大哥,这咋说呢!你们也困难,俺可不能要,还是你们留下度荒吧。上次你们送来的面再掺些其它的,俺就能对付过去了。”

    “大章兄弟,就别蛤蟆垫桌子腿鼓肚子硬撑了,你家的情况我还能不清楚吗!就是你和弟妹能熬,也得为孩子想想啊,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整天光吃野菜团子可不中!”

    贺雷妈见一架车粮食心里直犯嘀咕,白大哥哪来这多红薯干啊!一定先弄清楚再说。

    “白大哥,你从哪弄来的粮食啊?”

    “你们甭管,保证是正路来的,放心用吧。”

    “白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怀疑它……”

    “什么都别说,我全明白,快把车卸了,让孩子吃顿饱饭。咱村缺粮户不少,真正揭不开锅的,我了解共有十一户。回头我和玉富同志建议,再给社员分些油饼,或再分些红,度过饥荒再说”

    “唉,遇荒灾,榨油厂的生意也不景气,销量不大,生产不多,估计油渣也不会有多少。”贺大章说。

    “队务会开会商量一下,把帮社员度荒当作大事来抓,寻求个度荒的好法子。铁杠你们几个过来快卸车,贺大头家正等着用车哩。”

    贺大章琢磨,白大哥弄来这么多粮食,猜他不是去借债便是变卖了什么物件。他想着不觉眼睛一酸,顿觉胸口堵得慌,喉咙里一股咸咸的东西直往上撞…他不得不蹲下来咳起来。大枝急忙在爹的后背上用小手捶着。一阵“暴风骤雨”过后,贺大章的脸涨得通红,一口带血的粘痰咳出,才算“风平浪静”。

    白帆见贺大章这般光景,埋怨他不注意身体。

    “老弟呀,你病成啥样子了,还硬充好汉。我的东西不干净不是?”白帆说着从腰里摸出一沓钱塞到贺大章手里说:“快去医院看看大夫,抓些药回来,别把病给耽误了。”白帆说完,喊上俩孩子回家去。

    贺大章急忙拦住白大哥说:

    “白大哥,粮食俺收下,钱可不能要。俺这是老毛病,用不着去瞧大夫。”

    白帆拦住贺大章递钱的手说:

    “兄弟,如果今儿个不收这钱,那你在和哥摆外,以后别认我这个大哥!”

    贺大章夫妇见白大哥把话说到这份上,只好暂先收下。

    “爸爸,您先回吧,我和弟弟迟会儿再回去。”白小川说。

    “别回得太晚,你大章叔身体不舒服,让他早些休息。”

    白大哥要离去,使贺大章心里又一阵激动,又蹲在脚地上不停地咳着。他坚持着站起来,要送送白大哥,没想到起得猛了,顿感一阵眩晕,眼前金蛇乱舞,急忙扶住墙才免被摔倒。

    贺大章夫妇送走白大哥,正欲继续干活儿,又见白帆折回来。

    “老弟呀,我还有个事儿想求你帮忙哩。”白帆说。

    “这话外气了,有事儿你尽管说。”贺雷妈说。

    “小川也老大不小了,整天什么活儿也不会做,改明让她过来,让大枝教教她学纺花吧。”

    “唉!让孩子学那干啥,这都是没法的活儿,还是让孩子操心读书是正事儿。”贺大章说。

    “书也要读,其它活儿也得会啊!这年头升学又不凭学习成绩,再说我这情况,一准会影响到孩子。现在让孩子多学点本事儿,做好准备也好,免得将来孩子走向社会作难受罪。”白帆心情沉重地说。

    “那好吧!不过也别叫孩子太当回事儿,有空就过来学一下,没空就算,学习当紧。”

    “孩子要真想学,我教她,不想学也别勉强,小川比不得农村里长大的娃。”贺雷妈说。

    “那中,就按你们的意思,改天就叫小川过来。如果有多余的纺车,就在大枝那架旁边支一架,让小川跟着大枝捣鼓去;要没呢,回头我买架来,反正以后也少不了。”

    “别介,咱村就纺车多,看谁家的闲着,回头叫大章搬架来就是。”贺雷妈说。

    第二天中午,贺大章从外面扛回架纺车。他支好,调试好,确信一切都调停当,他心里才算松口气。

    晚饭后,白小川干完家务活儿,办完作业,来到大枝家学纺线线。纺线线乍一看容易,可操作起来难,贺雷妈手把手教,再三讲解要领,示范,直到两天后白小川才管转动纺车抽出线线。

    白帆让女儿来学手艺,他内心是想让女儿帮大章家干些活儿。白帆每次来大章家串门儿,总见比自己的女儿小许多岁的大枝在纺花,心里很不是滋味,萌生让女儿来学纺线,以此减轻大枝的负担。要是和大章夫妇明说女儿来干活儿,大章俩口子肯定不会同意,他转个弯儿,贺大章夫妇果然爽快应下。

    白小川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不但很快学会纺花,而且又学会织布。贺雷妈见小川聪明、勤快、能干,心里很是喜欢,随之,把所有的看家本领毫不保留地传授于她。

    贺大章在贺雷妈再三劝说下,很不情愿地来到公社卫生院瞧大夫。因他患的是痨病,又多次咯血,医生为他检查得非常细致认真。因公社卫生院医疗条件有限,不能作更深层次的检查,医生凭经验判断也不好妄下结论,建议他去县城大医院做全面检查。

    贺雷妈心里很为难,她想即刻去县上为丈夫瞧病,可眼下哪有钱啊!她向大夫说:

    “俺得准备准备,一定想法去县城……”

    原本贺大章来公社卫生院就很不情愿,此刻他才不想去县城多花钱。医学上,他一窍不通。由于愚昧无知,他才不担心自己的病情有多严重,后果将会如何!此刻,他听大夫说要他去县城,心里就不耐烦站起身欲走。贺雷妈使劲瞪他一眼,又拉他坐下来。

    贺雷妈向大夫哀求道:

    “大夫,请你先给俺抓些药,等俺回去拼些钱再去县城好吗?”

    “那好吧。不过根据我的经验,你丈夫的病情已经很严重,应进一步检查确诊,才好对症下药,千万别耽误治疗!”

    大夫晓得没钱的难处,同情他们,为大章开些药,嘱咐一番,做到尽职尽责。

    贺大章不再说什么,他默默地走出诊室。他何曾不想去县城治病啊!可想到自家的家境,怎忍心再雪上加霜,再使老伴犯难呢。他在心里恨透自己不争气的身子骨,恨不得一把揪出病魔捻个粉碎。

    自从贺大章服下从公社卫生院拿回的药,竟慢慢地止住咳,似乎病情也减轻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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