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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第1/3页)

    苦命人 患绝症苍天不祐

    底子薄 上心学笨鸟先飞

    贺雷妈为丈夫去省城瞧病的费用,心里很是着急发愁。心想,已欠下一屁股两肋巴的债,就是再去借,去哪能借那么多的钱啊!

    贺雷妈从县城回到贺村的翌晨,她走东家去西家借钱,求遍乡亲,也没借到五十元钱。说来,老少爷们都愿意帮她,可乡亲们连温饱都解决不了,哪还有钱啊!她仍不死心,第二天一大早去外村求亲告友,直到星光满天,她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不用问借钱如何,从她那满面愁容里就知战果不佳。贺雷妈一筹莫展,似乎彻底绝望了。

    老百姓一年四季,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从年头忙到年尾,汗珠儿掉地上摔八瓣儿,也难填饱肚皮,哪还有多余的钱啊!到年终生产队里决算,不往外倒拿钱的户极少,谁还指望往回再使钱啊!就是有个别劳力多的,能分上块儿八毛 ,那能顶啥事儿,光吃盐也不够。再说了,就这块儿八毛,生产队也不兑现,因那些往外拿钱的,都是困难户,哪有钱往外拿啊!往外拿钱的没钱拿,生产队也没钱给应使钱的户兑现。

    穷则思变,有个别智人背着公家搞起副业。人们攒钱的门路无非是养家禽、家畜,做小买卖,手艺人农闲外出打零工挣钱。养家禽家畜,防疫跟不上有风险,弄不好血本无归;人们在开春买回崽儿,起早贪黑地喂养,运气好的能养成功的,到头来还能卖上几十块钱;倘若饲养过程中家禽家畜死了,白搭饲料赔进本钱,一家人的希望随之破灭。搞副业相对风险小些,可虽没赔本的风险,但有出家人的辛苦和担忧,弄不好会被扣上投机倒把走歪门邪道不务正业的大帽子。人们冒着各种风险,常年累月辛苦挣回那两钱,要派许多用场:小孩子上学用钱,一家人穿衣用钱,头疼发热用钱,灯油照明用钱,婚丧嫁娶、修房造屋等都要用钱,总之,人们是耗钱的地方多,进钱的门路少。如果谁家有那百把十块钱,再有一所里生外熟(外层是烧砖,里层是生胚子)的新房子,算是富裕户。富裕户让人羡慕,让人高看门户,孩子好找对象。豫东农村有相门户的风俗。男女双方经媒婆介绍,正式订婚之前,女方派人或明或暗去男家相看、打探,这叫相门户。相门户其目的,了解男孩父母的人品,家里暄不暄,将来女儿嫁过去会不会受苦……若一切都中意,才正式举行订婚仪式。

    贺雷妈去借钱,一个礼拜过去,能去借的人家也都拜访过,仍然没能凑够二百元钱。眼前的困境已是走投无路。

    生产队的榨油厂,在贺雷妈进城为丈夫瞧病那天,突然来一帮人,“酒糟鼻”亲自动手贴上封条,勒令停业审查。社员讨要说法,“酒糟鼻”说是奉县上的指示,贺村榨油厂实行股份制,不属于集体的资产,要停业整顿。贺玉富带领社员与“酒糟鼻”分辩,结果被那帮人打伤脑袋,卧床不起。据说那帮人是县上派来的,“酒糟鼻”只是配合行动。他们口口声声要揪出主谋。贺玉富怕牵连白大哥,就挺身而出承担责任。那伙人要带走贺玉富,二愣子的护村队也不是吃素的,双方发生械斗。在乡亲们的努力下,贺玉富虽没被带走,却受了重伤。恐那伙人不会善罢甘休,贺玉富要护村队加强警戒,日夜巡逻,准备抗争到底。这场斗争,使贺村刚刚新兴的经济受到严重损失,榨油厂的设备毁坏殆尽,就是不被查封,也只能停产待援。

    贺大章见老伴整日里不思茶饭,愁眉不展,身体日渐消瘦,心里很是心疼。贺大章心里还牵挂着榨油厂,要铁杠用架子车拉着他来到榨油厂,隔窗看到满地七零八落的机械零件,心想,贺村人心中燃起的一点点希望之火,又被无情地泼灭了。眼前的情景,使贺大章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落下眼泪。贺大章从榨油厂回到家,郁闷寡欢,病情越发地严重。他恨自己无能力保护乡亲们的利益,无力持家不说,还要拖累老伴,连累乡亲们。是他,也是为了他,使一个刚刚有所转机的家庭,又陷入窘困之中。他曾想,一咬牙去阴间寻父母去,省得再拖累人。可他想来想去,心里不落忍,撇不下这个家,不放心眼前的孩子,难舍弃日夜操劳的,可怜的老伴。心想,我一狠心一蹬腿我是一了百了,思想得到解脱,可老伴怎办,孩子怎办?他思前想后,思想上矛盾着,难下决心。他决定不再寻医问药,不再花一纹钱,能撑一天算两晌。可是,老伴不能让他说了算,乡亲们也不答应他这样办。其实,贺雷妈决心已下,就是吃遍天下苦,遭遍天下罪,也要把丈夫的病治好。每当贺大章看到为了他奔波一天天疲惫不堪的老伴时,心里难受极了。此时,他只有用些话来劝慰老伴:

    “铁蛋妈,俺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十年都熬过来了,这次也不会有事儿,就听俺一句话,别再花旷钱了。”

    贺雷妈已猜透丈夫的心思,知他是心疼钱,怕再借钱欠债,怕治不好病落个人财两空。贺雷妈虽理解丈夫的心情,但她不能听他的,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决不放弃,就要尽心想法为丈夫寻医问药,挽救丈夫,她不能没有丈夫,孩子不能没有父亲。从良心上讲,她要尽到做妻子的责任,要对得起贺家,对得起孩子,对得起朝夕相处相濡以沫的丈夫。所以,她要竭尽全力挣钱为丈夫治病,不能让苦了大半辈子的丈夫,再因无钱治病而撒手人寰。万一将来的结果与意愿相悖,该做的事儿,该尽的责任,她尽力做了,她心无遗憾。

    皓月当空,月朗星疏,贺村的大街央,一群孩子在游戏耍闹:

    雁子阵/排大刀/您的人让我挑/挑谁/挑二梅/二梅没在家/杀……

    今晚,大章家的孩子都闷在家里没出去玩。他们深懂父母的心,知母亲正为瞧病的钱闹心,就各自办完作业,干活的干活,没活干的,洗洗去睡。劳累一天的贺雷妈,此刻坐在油灯下发呆。多少天来的辛苦奔波,可救命的钱仍没着落,她心里焦虑不安,无心事事独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出神儿。当院冷风飕飕,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儿弄得忽明忽暗,忽大忽小的,不正常的光亮,使贺雷妈心里更加烦躁不安。

    贺雷妈心想,自己家里的,白大哥家里的,能卖的东西都已卖光,原本打算再向榨油厂借些,没想到这条路又被那群王八羔子给堵死。眼下除了纺纱织布之外,还能有啥法子呢?不过光靠织布凑钱何时才能凑够!只怕远水救不了近火,丈夫的身子难以撑到那时。要不然打封信给铁蛋,告诉他家中发生的事,也许他能有办法。这个念头刚刚在她的脑海里闪现,瞬间又被她否定。她怕铁蛋分心,担心影响孩子的工作。

    吱,唧唧……房梁上的老鼠在追逐打架。它们乱叫乱扑腾一阵子,有老鼠败阵,附棚上一阵仆仆腾腾乱响,败鼠逃窜。它急于奔命,慌不择路,一爪蹬空,从房梁上掉下来,一只硕鼠重重地摔在织布机上的线子上,又滚落在脚地上,打个滚便无了踪影。

    贺雷妈见老鼠弄脏线子,起身整理一番。前段,贺雷妈只顾忙着去借钱,也没顾上织布,织布机上已落上浮尘。今晚,她思忖再三,虽织布卖赚钱少,攒钱慢,但也算有了希望,比干靠着强!想到此,她不再犹豫,站起身拨亮油灯,穿梭引线织起布来。这天晚上,贺家的织布机叽叽复叽叽响个通宵。

    贺雷妈晚上织布,白天去生产队里干活。大枝和白小川办完作业照常纺棉花至深夜。买卖的事儿,贺雷妈仍交给贺三猫去做。

    生产队里的活儿不能随便请假,特别在大忙季节,没特殊情况更是不好请假。再说了,请假没工分,社员要靠工分吃饭,没工分就没粮食,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请假。在农活少时,如果生产队长给少数人派活儿,没被派到活儿的社员就有意见。甚至有些捣蛋的,质问生产队长为何不让他出工?因派工磨嘴生气,屡见不鲜。在农村广为流传着,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老百姓把工分看得比啥都重。

    半月后,贺雷妈总算把机上的线子变成了布。她望着自己日夜辛苦换来的成果,心里松一口气。

    星期天的早晨,天还灰蒙蒙的,贺家院内的枣树上的喜鹊就叽叽喳喳在唱个不停。贺雷妈赶忙起床,恰时小川姑娘也来,喊醒大枝,三个人去集市赶集。贺雷妈想把这批布尽快出手,还希望能卖上好价钱,她要亲自去集市卖布。为既安全又销得快,贺雷妈把布分成两份,让小川姑娘和大枝拿一份,她自己拿一份。贺雷妈嘱咐俩人说:

    “你们机灵点,防着市管会的人。咱立等钱用,也别太拿价,能出手就出手。”

    “大婶,我负责找买主,大枝望风,不会出事的,您就放心吧。”白小川很自信地说。

    贺雷妈领着孩子来到集市上,很快卖完布,等市管会的人出现在街面上时,她已领着小川和大枝正走在回贺村的路上。

    豫西部有座历史悠久,素有九朝古都之称的现代工业重镇洛阳,贺雷就读的军校坐落在该市西郊城乡结合部的山坳里。

    军校的规模不算很大,一个靶场和一个广场,占据大院的五分之二面积。校园里绿地、广场,八一军徽镶嵌在正门上方的大礼堂,别致的教学楼,路边长长的冬青绿化带把校园装点成块块区域,形成校区各个奇观。学校分生活区和教学区。生活区,整齐划一的欧式楼房,是教授和教官的住所。教学区内一幢幢欧式建筑风格的教学楼宏伟壮观,环境幽雅,树阴庇护着不宽的水泥马路回转通幽,路边一棵棵松柏、垂柳,枝繁叶茂,花圃里的奇花异草,芳香怡人,花红柳绿装点得校园美丽温馨无限。原来这所校园是中苏友好时期苏联专家给设计帮建的超时代学校。学校的大门口,一条笔直的柏油马路直通市区,路南有耐火材料厂,路北坐落着中国著名的第一拖拉机制造厂。

    这所军校原属陆军步兵学校。WG开始不久,该校因故迁往他地,随之,一所综合性的军校从塞外迁至,发展至今。贺雷他们这批学员是学校搬迁新址后招收的首批学员。自打运动开始后,军校便停招学员,从此往军队输送人才源断,致使现今部队出现青黄不接的局面。为扭转这种局面,加快军队的现代建设,担当起反侵略战争的重任,军委决定从各军区优秀战士中突击招生,突击培训,以解燃眉之急。贺雷这批学员是军校招收的第一批不经文化考试而入学的特殊学员。

    学员来到学校后,前半个月是政治教育。政治教育期间穿插着打扫卫生,优化环境,整理教室教具。一切就绪后,学校领导决定对新学员搞一次文化摸底考试。尽管考试前校方首长一再强调此考试成绩不载入档案,旨在摸查每个人的文化功底,为其选好学习专业,考得好坏并不影响每个人的事业,学员还是非常紧张。其紧张的原因是文化底子差,怕考不好丢人。也是的,在他们入伍前,运动正如火如荼,学校停授课没能学到较多知识,入伍后,整天忙于军事训练,哪有时间再学习文化,这使原本就差的文化功底,又“就饭”吃下许多,这次万一考不好,自己丢人不说,再给首长留下个坏印象,烙印难消,那就遭了。

    其实,校方组织这次考试真正的目的,是想摸清楚文化功底差的学员比例,然后,根据文化程度,分配其不同的学科或其它工作。

    贺雷在老连队凭着政治、军事好,立过功,受过奖,才被推荐来军校学习。来到军校,他在老连队的那些优势在学习中一点也用不上。知识不分出身,任何人在知识面前,都来不得半点的虚假。在这批学员中,如果按文化程度排队,高中毕业的很少,初中毕业的占多数,初中肄业的少。贺雷属于后者较差的一类,好在小川定期给他寄来辅导材料自学,使其文化水平不降反升。这批学员倘若比政治条件,也都旗鼓相当,因能来上军校,个个都是经过精选细挑,百里挑一,甚至是千里挑一,表现不好岂能来军校学习。

    这所军校是我军 “特工”的摇篮,是专为特种部队培养职业情报人员的学校,所授各个专业技术性、保密性极强。学校在招收学员时,要求学员的政治条件,文化水准,个人历史和家庭人员及亲戚的历史清白等等,各方面的标准都很高。每个学员的整体素质还要符合所学学科的要求,这样才能保证学有所成,才能培养出我军需要的高能“特工”。在学员毕业后,走向工作岗位,是要靠过硬的技术和技能工作、生存,如果技术不精,走向部队冲向战场将寸步难行,生命难保,有负党赋予的光荣使命。所以,校方在为学员分科上很慎重,尽量发挥其优势,量才使用。比如,让文化程度差的,去学高等数学,那是很难的事儿,成功的机率不大。如果硬是撵鸭子上架,让其混毕业,学不到真才实学,他将来走向工作岗位,也难胜任工作。这好比把高楼大厦的根基扎在流沙层,岂能长久坚固!

    摸底考试结束一个礼拜后,三个文化程度特差的学员(梁国忠、王相宇、江中仁)被调到警卫连站岗值勤。贺雷虽然文化程度差,但是他在参军前学习成绩好,现有文化基础打得牢,参军后又有白小川给他寄材料自学,来军校后,陈中队长得空时常为他补习文化课,才使他侥幸过关。贺雷虽然没被分去学人人崇尚的外语专业,却学了足够让人羡慕死的“特工”专业。能有这个结果,贺雷心里很满足。

    贺雷妈正忙着凑钱,大章的病情突然出现恶化,每天咯血不止。贺雷妈见丈夫的病情加重,心想不能再耽搁尽快去省城给丈夫瞧病。她把凑的钱数了数,四百刚出头…就这吧,有多少钱就看多少钱的病。

    为节省钱,贺雷妈决定她和丈夫去省城。她安排好几个孩子,又嘱咐小川姑娘得空多过来看看,帮大婶照料下家。

    “大婶,晚上我过来和大枝做伴。有我在,您就放心去吧。” 白小川说。

    贺雷妈拉住小川的手说:

    “闺女,家里有你照应着,大婶放心。”转而,她对几个孩子说:“你们几个听着,都听小川姐的话,别淘气,晚上堵好鸡窝,上好房门,按时睡觉,早晨早些起床,别耽误上学,谁要是不服从管教调皮捣蛋,看我回来不打好他。”

    “妈,您放心,俺们都听话。”孩子们异口同声说。

    “大婶,您出远门也要小心,好好照顾好自己,别光心疼钱,该花的钱一定要花。”白小川说。

    “唉,好闺女,大婶都记下了。”

    去省城先坐汽车到县城转车。县城发往邻县的公共汽车,每天上午八九点钟路过岗潭镇,白小川用架车拉贺大叔到岗潭镇候车。八点半,贺雷妈和丈夫坐上了汽车。

    这是一辆老掉牙的老式客车。从车的外表看,像是卡车上罩上个大“铁箱子”,“铁箱子”班驳陆离,刷补着块块颜色深浅度不一的油漆,已分辨不出原色是何本色。整个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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