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信号 (第1/3页)
林锐用绒布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多功能军刀,刀刃在户外装备店的暖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窗外,江南小城的春雨淅淅沥沥,街对面的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这是他退役的第三年,经营这家“野狼户外”的第三年。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水——没有爆炸,没有伏击,没有需要瞬间决断的生与死。只有顾客询问帐篷型号的轻声细语,和收银机清脆的开合声。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直到那个加密频段在深夜突然激活。
起初只是手腕上那只改装过的智能手表轻微震动——那是他从未真正摘下的“退役纪念品”,内部嵌有军方级的加密接收模块。林锐正在二楼起居室整理旧相册,震动传来时,他动作顿住,瞳孔微微收缩。这个频段只有五个人知道,是他带队时“狼群”小组的最高紧急联络通道。
三年了,它第一次响起。
林锐放下相册,快步走进储藏室,撬开一块松动的地板,取出一个黑色金属箱。指纹解锁,箱内是一台平板大小的设备,屏幕亮起时泛着幽绿的光。他戴上耳机,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解密算法是他亲自编写的,基于一次任务中从敌方服务器截获又经“灰狐”改良的混沌加密协议。
信号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伴随着强烈的电子干扰噪音。但那些破碎的字节足以让林锐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
头…狼…
坐标…48.586N,37.439E…
被围…“雷雨”…三周…
弹药…耗尽…医护…无…
坦克…腹部中弹…感染…
鹰眼…右眼…破片…
我们…错了…
想…回家…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像是发报者被强行打断。但最后两秒,音频通道挤进了一段混杂着爆炸轰鸣、鹅式口音吼叫和急促喘息的背景音,还有一个林锐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用尽力气嘶喊:
“别来——有无人机群——”
然后便是永久的静电噪音。
林锐一动不动地坐着。储藏室只亮着一盏小台灯,他的脸半明半暗。48.586N,37.439E。他不需要查地图。那是B国东部,顿涅茨克州境内,一个叫巴赫木的小城——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座城市废墟中一片被称作“焦土”的工业区。过去八个月,那里是全球军事观察员眼中的人肉磨坊,是无人机、温压弹和精准炮火表演的舞台,是任何理智士兵都不该踏足的死亡陷阱。
而他的兄弟,他曾经一手带出来的“狼群”,就在那里。
“灰狐”陈默,那个能无声无息黑进五角大楼内网、却因为妹妹白血病天价医疗费而永远眉头紧锁的技术天才。林锐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退伍前夜的烧烤摊上,陈默灌了三瓶啤酒,眼睛通红地说:“头儿,我真他妈受够了穷。”
“坦克”赵大山,身高一米九二,能扛着通用机枪越野五公里面不改色,却会在视频里对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母亲轻声细语。他参军是因为老家征兵承诺的优抚金,留在特种部队是因为这里津贴高。“我得让我妈用最好的药。”这是他说过最多的话。
“鹰眼”周子维,出身射击世家,能在1200米外击中一枚硬币,追求极致的精准与刺激。退伍后他试过当保镖、射击教练,最后在电话里对林锐说:“头儿,普通生活…太淡了。淡得我手抖。”
林锐一拳砸在桌面上,金属箱跳起几厘米。恨意像烧红的铁水浇进胸腔——不是对围困他们的“雷雨”,不是对那片吞噬生命的战场,而是对自己这三个愚蠢、天真、被欲望蒙蔽了双眼的兄弟。
“财迷心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你们他妈的以为战争是什么?是打游戏赚金币?是刺激探险?”
他想起最后一次全体聚会,在“野狼户外”刚开业时。五个人——加上留在国内的“医生”沈薇和“邮差”王磊——喝得东倒西歪。林锐举着酒杯,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出去了,就好好活。别回头,别惦记。战场这碗饭,我们吃到头了。”
每个人都点头。每个人都承诺。
可现在呢?陈默为了钱,赵大山为了钱,周子维为了钱和那该死的刺激感,跑去了半个地球外,卷入一场与他们无关的战争,成了某个私人军事公司的雇佣兵,现在被困在一座被炸成粉末的城市里,弹尽粮绝,一个腹部感染,一个眼睛被碎片扎穿。
而发来的求救信号,用的还是他教的加密协议,喊的还是他当年的代号。
林锐摘下耳机,闭上眼睛。储藏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窗外的雨声变得清晰,淅淅沥沥,温柔得讽刺。他能选择忽略。设备一关,信号一删,继续擦他的军刀,卖他的帐篷。陈默他们签雇佣合同的时候,就应该知道风险。成年人,自己选的路。
但他也知道,自己关不掉。
不是因为那些加密协议,不是因为坐标,甚至不是因为那声嘶力竭的“别来”。而是因为信号中断前,背景音里那隐约的、压抑的呜咽——是赵大山。那个扛着机枪冲锋时都咧嘴傻笑的大个子,在哭。
林锐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合影,“狼群”小组全员,沙漠迷彩,脸上涂着油彩,眼睛亮得灼人。照片下方钉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色狼头徽章,獠牙狰狞。
他取下徽章,握在掌心。金属边缘硌着皮肤,微微的痛。
然后他转身,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一切关于巴赫木战区的情报。开源卫星图显示那片区域已成月球表面般的坑洼地带,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土地呈现出诡异的波浪状纹理。他调阅了近期战况报告——A国军队在这片战场展现出一种系统性、消耗性的残酷战术。
典型的鹅式进攻通常以猛烈的炮火准备开始。152毫米“姆斯塔河-B”自行榴弹炮和220毫米“飓风”火箭炮会在数小时内向目标区域倾泻数千发炮弹,其中包括温压弹和集束弹药。炮击不是追求精度,而是追求覆盖和压制,将整片区域变成无人能立足的死亡之地。
炮火延伸后,由廉价改装无人机引导的装甲突击开始。鹅军常常使用老旧的T-72B3或T-80BV坦克作为先锋,掩护着搭载步兵的BMP-2步战车,以分散队形多路推进。他们的战术目的往往不是占领,而是消耗——用相对廉价的装备和动员兵,消耗B国守军的精锐力量和昂贵弹药。
但真正致命的,是A国在巴赫木广泛运用的“无人机-炮火”协同体系。小型侦察无人机如“海鹰-10”或“奥兰-10”在前线24小时盘旋,将实时画面传回后方指挥所。一旦发现任何有价值目标——无论是单个士兵、机枪阵地还是装甲车辆——坐标会在30秒内传送至炮兵单位,随后便是精确的炮火覆盖。这种战术让传统的隐蔽和机动变得极其困难,战场几乎透明。
更可怕的是巡飞弹的运用。被称为“空中狙击手”的“柳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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