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画皮 (第2/3页)
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得醉人,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清脆,山涧欢唱,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苏木锁好道观那扇简陋的木门——其实只是一根横木,防君子不防小人。又仔细检查了灶房的火是否完全熄灭,水缸是否盖好。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条被荒草半掩的下山小径。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道观静静地矗立在晨光里,屋顶的茅草泛着金黄色的光,修补过的土墙沉默着,菜畦里的青菜绿意盎然。一切都和他来时不同,又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少了那个人,那只猫。
他转回头,不再犹豫,沿着小径,大步向山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山路崎岖,但对如今的苏木来说,已如履平地。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带来无穷的精力,脚步轻快而稳健。他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避开那片瘴气林,穿过雷劈槐树,一路向西。
越往山下走,人烟渐渐稠密起来。偶尔能遇到上山砍柴或采药的村民。苏木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是玉虚子留下的另一件,改小了些),背着包袱,身形挺拔,面容虽年轻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村民大多投来好奇或友善的目光,有相熟的还会打招呼:“小道长下山啊?老道长呢?”
苏木只是简单回礼,含糊应答:“师父云游去了。”
几天后,他走出了群山,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丘陵地带。官道出现在脚下,黄土夯成,被车辙和脚印压得坚实。路上行人车马渐多,挑担的货郎,推车的农夫,骑驴的旅人,还有装饰华丽的马车偶尔驶过,扬起阵阵尘土。喧嚣的人声,牲畜的嘶鸣,车轮的滚动声,混合着道路两旁田野里庄稼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木站在官道边,有些恍然。六年了,他几乎忘记了山外世界是这样的。嘈杂,鲜活,充满了烟火气,也充满了……陌生的距离感。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包袱和棉袄,那里藏着对他来说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根据之前从货郎和村民那里零碎打听来的消息,江州府在东边,顺着官道走,大约还有七八日的路程。他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铜板——是玉虚子以前留下的,加上他偶尔用皮毛药材换的一点——得省着用。
他迈步走上官道,汇入南来北往的人流。脚步依旧沉稳,但心境已与在山中时截然不同。山中的日子是凝固的,孤独的,目标明确却前路渺茫。而山下这个世界,是流动的,纷杂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
他学着其他行脚人的样子,尽量靠边走,避开疾驰的车马。饿了,就啃一口硬饼,喝一口路边溪水。累了,便在路旁树荫下稍作休息,打坐调息片刻。夜晚,则寻个破庙、祠堂,或者干脆在避风的桥洞下过夜。以他如今的体质和警觉,倒也不惧寻常野兽或贼人。
一路无话。他沉默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观察着各色人。有欢声笑语的商队,有愁眉苦脸的逃荒者,有趾高气昂的官差,也有和他一样默默赶路的旅人。他听着各地的口音,看着不同的风俗,心中那因为长期离群索居而有些僵硬的某处,似乎在慢慢松动,但也更加警惕。
七日后,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地平线上。灰黑色的城墙高耸,绵延不知多少里,城门楼气势恢宏。官道在这里变得更加宽阔,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喧嚣鼎沸。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牲口气味,还有各种食物、香料混合的复杂味道。
江州府,到了。
苏木站在城门不远处,仰头望着那高耸的城门和“江州”两个古朴厚重的大字。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反而有些忐忑。赵文翰,江州府有名的绸缎商人,据说家资巨万,府邸在城东。他这样一个衣衫普通、风尘仆仆的少年,如何能见到那样的人物?又该如何开口,说出那惊世骇俗的来历和托付?
他摸了摸怀里那枚护身符,粗糙的触感带来一丝镇定。师父既然让他来,总该……有点把握吧?
他随着人流,缴纳了微不足道的入城钱,走进了江州府。
城内的景象,更是让在山中待了六年的苏木眼花缭乱。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旌旗招展。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打铁的、裁衣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行人摩肩接踵,穿着各色衣裳,神态各异。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气、胭脂水粉味、牲畜粪便味,复杂而浓烈。
苏木定了定神,拉住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者,询问城东赵府的所在。老者打量了他几眼,大概见他是个道士打扮的少年,态度还算和气,详细指了路。
赵府果然好找。在城东一片相对清净的街区,一座气派的宅院坐落在那里。朱红的大门,锃亮的铜环,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高墙深院,隐约可见里面亭台楼阁的飞檐翘角。与周围宅院相比,赵府显得格外轩昂,却也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富贵气息。
苏木站在街角,远远望着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心中犹豫更甚。就这样上前叩门,说找赵文翰,说他受玉虚子所托?会不会被当成疯子轰出来?甚至惹来麻烦?
他在街角徘徊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赵府侧门打开,几个仆役打扮的人出来采买,才下定决心。他整理了一下道袍,深吸一口气,走到大门前,握住冰冷的铜环,轻轻叩响。
门内传来脚步声,一道小门打开,一个门房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皱:“小道长,何事?”
苏木打了个稽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受人之托,求见贵府赵文翰赵老爷,有要事相告。”
门房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老爷岂是随便什么人能见的?受何人所托?可有名帖信物?”
苏木从怀中取出那枚陈旧的护身符,小心托在掌心:“受玉虚道长所托。此物,赵老爷当认得。”
门房的目光落在那枚简陋的、绣着歪扭“安”字的护身符上,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眼神中透出惊疑不定。他再次仔细打量苏木,见他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沉静,眼神清澈,不似寻常骗子。
“你……稍等。”门房迟疑了一下,接过护身符,转身快步进了门内,又将小门关上。
苏木站在门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理会时,小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不是门房,而是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管家模样的清瘦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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