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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画皮(续)

    第十章 画皮(续) (第2/3页)

木说着说着,忽然觉得,那些单调清苦的山中岁月,那些独自面对风雪和寂静的夜晚,那些修炼时的迷茫与突破后的喜悦,似乎都有了别样的色彩。因为,此刻有一个人在听,在认真地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安然才恍然惊觉,微微赧然:“呀,竟这么晚了。叨扰公子许久,实在抱歉。”

    “无妨的。”苏木连忙道,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

    安然起身,盈盈一礼:“公子早些歇息。若在府中缺什么,或有何不惯,尽管吩咐下人,或来寻我亦可。”

    “多谢小姐。”苏木也起身还礼。

    安然又对他微微一笑,这才转身,在门外等候的丫鬟陪同下,袅袅婷婷地离去。浅碧色的裙裾拂过门槛,留下一缕极淡的、似兰非兰的幽香。

    苏木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那幽香也散尽,才缓缓坐下。心还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脸上发热,手心出汗。花厅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方才坐过的温度和那淡淡的香气。

    这一夜,苏木躺在柔软舒适、散发着阳光和薰香味道的锦被里,辗转反侧。眼前晃动的,是那双含笑的杏眼,是那浅碧色的窈窕身影,是那清越温柔的声音。山中的清冷,修行的孤寂,师父失踪带来的沉重与迷茫,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美好的“安排”冲淡了,暂时搁置在了记忆的角落。

    婚约……夫婿……安然……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幻般的甜美。他不愿去深想师父到底有没有这个意思,赵文翰是否误会,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隐情。他只想抓住眼前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和美好。在这陌生而繁华的江州府,在这深宅大院之中,有一个人,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他,对他微笑,听他讲述那些枯燥的山中故事。

    这感觉,真好。好得让他几乎忘记了怀里的护身符,忘记了《云水诀》,忘记了筑基丹,忘记了那个消失在山林深处的、灰袍老道士的背影。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木在赵府住了下来。赵文翰待他极好,衣食住行无不精细周到,甚至专门请了先生来教他读书写字、礼仪规矩,虽不强求,但言辞恳切,说是“既为赵家未来女婿,总该知晓些世情道理,于你日后也有裨益”。苏木推辞不过,也只得学。那先生是个和蔼的老秀才,教得耐心,苏木本就识字,学起来倒也不难,只是那些繁琐礼仪让他颇觉束缚。

    但更多的时候,他是自由的。赵文翰并不限制他的行动,只让福伯安排了两个伶俐的小厮跟着,说是“照应”,实则有保护兼监视之意。苏木心知肚明,也不点破。他每日读书习字之余,便在府中花园逛逛,或是出门在江州府城内走走,看看这繁华的人间景象。

    最让他期待的,是每日午后或是傍晚,赵文翰总会寻个由头,让安然来陪他说说话,或是两人在花园凉亭中对弈(苏木完全不会,安然便耐心地教他),或是听安然弹琴(她的琴艺极佳,琴声淙淙如山涧流水),更多时候,只是坐着闲聊。

    安然似乎对他山中生活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她问他如何辨识草药,问他山中可有奇花异兽,问他打坐修炼时是什么感觉。她的问题总是恰到好处,不会触及他不想言说的秘密(比如具体的修炼法门和师父的失踪),又能引他讲出许多有趣的故事。苏木不善言辞,但在她温柔含笑的注视下,竟也能慢慢讲述,将那些清苦的日子,讲出几分山野的意趣和修行的玄妙。

    他也会问起安然的生活。安然便会说起她看的书,她养的兰花(她果然极爱兰花,院中培育了许多珍稀品种),她跟着母亲(苏木后来知道,是赵文翰的正室夫人,已于前年病故)学过的女红和管家之事。她的声音总是那么柔和,语调不疾不徐,带着大家闺秀特有的文雅和教养。偶尔说到趣处,她会掩口轻笑,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苏木常常看着她,看得入神。她真美。美得像画里走下来的人,像山巅最纯净的那一抹雪,像幽谷中最皎洁的那一朵兰。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在山野尘埃里打滚的人,有朝一日能离这样的美好如此之近。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兰花香,能看到她阳光下近乎透明的、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她说话时轻柔的气息。

    赵文翰似乎乐见其成,总是寻机会让他们独处,看向他们的眼神也越发温和欣慰。府中下人渐渐也都知道了这位“苏公子”是老爷极为看重的未来姑爷,对他恭敬有加。苏木走在府中,时常能感受到背后投来的、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他从未敢奢望过的、温暖而美好的梦。他小心翼翼地沉浸其中,生怕一不小心,梦就醒了。

    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从梦中醒来,摸到怀里冰凉的护身符和《云水诀》册子,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和不安。师父的嘱托,那沉重的责任,那渺茫的仙途,似乎都被这温柔乡软化了,推远了。他试图修炼,却发现在这富贵安逸的环境里,心很难再像在山中那般沉静。真气运行总有些滞涩,难以进入那种空明的状态。

    他开始有些理解,为何师父会说尘世繁华,最易消磨道心。这里的锦衣玉食,温柔笑语,软枕高床,确实比山中的清苦孤寂,更容易让人沉醉,让人……不想醒来。

    但他终究没有完全忘记。每次见到安然,看到她温柔的笑容,听到她关切的话语,他心底某个角落,总会响起一个微弱却执着的声音:这是师父的女儿。师父希望你护着她,带她去看看山外的世界,或许,还有那长生大道……

    这个念头,混杂着对安然的倾慕,对赵文翰感激,对眼下安逸生活的不舍,以及对未来的一丝茫然,在他心中交织缠绕,让他欢喜,又让他隐隐感到一种背负着什么的沉重。

    转眼,他在赵府已住了两个多月。秋意渐浓,院中的兰花开了又谢。他与安然越发熟稔,相处也自然了许多。有时他会帮安然照料兰花,虽然笨手笨脚,常惹得她轻笑指点;有时安然会亲手做些点心送来,味道清淡雅致,与山野粗食截然不同。

    一切都美好得近乎虚幻。直到那个午后。

    那天,赵文翰外出赴宴,安然在房中习字。苏木独自在花园凉亭中打坐,试图平复近日来越发浮躁的心绪。两个负责“照应”他的小厮,一个被派去前门办事,一个靠在亭柱上打起了瞌睡。

    凉亭靠近内宅的一处围墙,墙那边隐约传来两个丫鬟压低的交谈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你说,那位苏公子,到底什么来头?老爷对他可真是上心,比对几位少爷小姐还好。”

    “听说是老爷一位故人之子,那位故人对老爷有救命之恩呢!老爷这是报恩,想把安然小姐许配给他。”

    “啧啧,真是好福气。安然小姐那样的品貌,便是配王孙公子也使得,竟许给了这么个……山野里来的道士。”

    “嘘!小声点!什么道士,人家现在是苏公子!老爷看重的人,也是你能嚼舌根的?”

    “我这不是私下里说说嘛。不过说真的,这位苏公子除了模样周正些,性子闷些,也没看出什么特别来。整天不是看书就是发呆,哪有咱们府里几位公子哥的风流倜傥?”

    “你懂什么!老爷看中的人,能差了?我听说啊,这位苏公子可不简单,是会法术的!是那位故人老道士的徒弟,真正的修行之人!”

    “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骗你作甚!我前儿个听伺候书房的小翠说,老爷有一次醉酒,拉着福伯说话,说什么‘玉虚道长是神仙人物,他的徒弟自然也不同凡响,安然交给他,我才能放心’……还说什么‘总算了了一桩心事,对得起道长的托付了’……”

    “托付?难道不是婚约吗?”

    “这就不清楚了。老爷说话含含糊糊的,好像……好像不只是婚约那么简单。唉,反正这些贵人们的心思,咱们也猜不透。不过,这位苏公子对小姐倒是真好,小姐看起来也挺中意他。这就够了,咱们做下人的,看着主子们和和美美就好。”

    “也是……不过,我总觉得有点怪。小姐的性子,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以前小姐虽然也温柔,但好像没这么……这么爱笑?也没这么……喜欢往苏公子跟前凑?许是姑娘家长大了,心思活络了呗!”

    “呸!就你心眼多!快走吧,一会儿让人听见……”

    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凉亭里,苏木缓缓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那两个丫鬟的话,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他心里。

    “老爷有一次醉酒……说什么‘总算了了一桩心事,对得起道长的托付了’……”

    “好像不只是婚约那么简单……”

    “小姐的性子,好像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小姐虽然也温柔,但好像没这么……这么爱笑?也没这么……喜欢往苏公子跟前凑?”

    零碎的对话,拼凑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真相。赵文翰的“报恩”,安然的“倾心”,这看似完美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是一场戏?是为了“对得起道长的托付”?

    那真正的安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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