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母蛊 (第3/3页)
回不去了。
远处传来苗寨的鸡鸣,雾开始散了。杨哲把竹筒塞进兜里,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他不知道前路是解药还是另一个陷阱,但至少现在,他还活着,还能走。
只是偶尔抬手摸手腕时,总觉得那只引路蛊还在皮肤下游走,像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提醒着他——盘龙山的浓雾里,藏着他再也忘不掉的东西。
走出盘龙山时,日头已经挂在头顶。杨哲站在山脚下的岔路口,望着通往怀化市区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眼被阳光驱散的雾霭,终究还是攥紧了兜里的竹筒,往镇上走。
镇上只有一条主街,卖苗银的铺子和客栈挨着,几个穿蓝布衫的老人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这张生面孔,眼神都带着打量。杨哲找了家面馆,刚坐下,老板就端来碗酸汤面,辣椒油浮在表面,看着红艳艳的。
“外地来的?”老板是个壮汉,腰间别着把柴刀,“去盘龙山了?”
杨哲扒拉着面条,含糊道:“嗯,找人。”
老板往他碗里加了勺酸笋:“找万蛊门的?”见杨哲抬头,他嘿嘿笑了,“这地界就这点事瞒不住。不过劝你赶紧走,那地方邪性得很,前几年有个游客好奇进去,出来就疯了,见人就说自己身上有虫子。”
杨哲的心沉了沉,低头看了眼手腕——黑印确实淡了,只剩层浅褐色的痕迹,像块旧伤疤。可那碗解蛊液,他始终没敢喝。陌生短信的三个字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正吃着,街那头突然传来喧哗。几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正往镇外走,为首的那个后背裹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竟是陵市公园那个西装男!
杨哲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
“看,那不是‘血蛊门’的人吗?”邻桌的人低声议论,“听说他们丢了只重要的蛊,正满山找呢。”
“找啥?我听说是‘子母蛊’的母蛊,被万蛊门的鬼婆抢了。”
“难怪昨天夜里盘龙山那么大动静,原来是两派在斗……”
杨哲的手开始抖,面条撒了一地。西装男没死,他是血蛊门的人,而鬼婆抢了他的母蛊——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帮凶?
他慌忙结了账,低着头往镇外走,刚拐过街角,就被人拽住了胳膊。回头一看,是个穿苗服的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亮得像溪水:“你是从万蛊门来的?”
杨哲想甩开她,小姑娘却抓得很紧:“我奶奶是客栈老板娘,她让我给你这个。”她塞过来个油纸包,“奶奶说,鬼婆的解药是‘续命蛊’,喝了会变成她的傀儡。”
油纸包里是几片枯叶,和昨晚老板娘给的醒蛊草一模一样,还有张字条,上面写着:“银笼里是被母蛊控制的姑娘,鬼婆靠她们养蛊。速去怀县找‘苗医堂’,只有老苗医能解引路蛊。”
杨哲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攥紧油纸包,刚想说谢谢,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西装男带着两个手下站在巷口,绷带下的皮肤隐隐透出黑气,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小保安,跑得挺快啊。”西装男笑了,指尖转着个铜葫芦。杨哲把油纸包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他冲过小路,钻进一片玉米地。身后传来铜葫芦晃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嗡嗡”的虫鸣,小路得让人头皮发麻。回头看,只见黑压压的飞虫从玉米叶间涌来,像片移动的乌云。
“金蚕蛊!”杨哲吓得魂都飞了,拼命往前冲,玉米叶划得他胳膊生疼。手腕的旧伤突然又开始疼,这次却不是灼痛,而是麻痒,像有东西要钻出来。
跑出玉米地时,他看见路边停着辆摩的,杨哲跳上摩的,车刚发动,飞虫就追到了身后,撞在后备箱上“噼里啪啦”响。师傅猛拧油门,摩的像箭一样冲出去,把虫群甩在后面。
“往哪走?”师傅喊。
“怀县!苗医堂!”杨哲紧紧抓住师傅的腰,风声里夹杂着他的喘息。
摩的在山路上飞驰,杨哲望着越来越远的盘龙山,突然觉得手腕的麻痒感减轻了。他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包,又摸了摸兜里的竹筒——鬼婆的“解药”还在。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手腕上,那层浅褐色的印记正在慢慢消退,像冰雪融化。杨哲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摩的驶向怀县的方向,身后的虫鸣和竹楼的铃铛声渐渐消失在风里。杨哲知道,这场由黑陶罐掀起的风暴还没结束,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是被引路蛊牵着走的木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