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室烛影 (第1/3页)
戌时三刻,将军府的灯火渐次熄灭。
李若雪站在西厢房的窗前,看着最后一队巡逻士兵的影子消失在回廊尽头。月光洒在庭院积雪上,泛着冷蓝的幽光,将假山、枯树的轮廓勾勒得如同水墨画中的留白。这座边关将军府比她想象中更安静——不是安宁的静,而是那种绷紧弓弦、引而不发的静。
她关上窗,转身打量房间。
房间简朴得近乎苛刻:一张硬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炭盆。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深深划痕,像是刀剑留下的。角落里摆着一个半旧的衣箱,李若雪打开看了看,空无一物,但内壁很干净,没有积灰——说明经常有人打扫,却没人住。
这间房是专门准备的,专门为她准备的。
她坐回床边,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在床铺上一字排开:骨雕、铜牌、拓纸。烛火跳动,将狼头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光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萧铎承认认得铜牌,却对骨雕和符号避而不谈。他最后那句话——“有些冻土,一旦掘开,涌出的可能不止是秘密,还有陈年的血”——既是警告,也是暗示。
他知道什么。而且他不想说,或者不能说。
李若雪拿起拓纸,再次细看那个符号。在烽燧台的墙上,这个符号被反复刻画,几乎要透进砖石深处。刻画它的人带着怎样的执念?恐惧?仇恨?还是某种必须被记住的誓言?
她想起王铁柱临死前在雪地上划出的同样形状。一个普通的边军士兵,怎么会认识这个符号?除非……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若雪迅速收起东西,吹灭蜡烛,闪身躲到门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停留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继续向前,渐渐远去。
不是巡逻士兵——士兵的脚步声更重,更有规律。这个脚步声很轻,有意控制着力道,而且停在门外的时间刚好是窥探所需的时长。
她等了一炷香,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才重新点亮蜡烛。从包袱里取出一支细小的香——这是离京前崔尚仪悄悄塞给她的,说是安神香,但李若雪知道不是。崔尚仪当时眼神里有话,只是不能说。
她将香折断,只点燃一小截,插在窗台缝隙。淡淡的青烟升起,几乎没有气味。这是宫里秘制的“醒神香”,表面助眠,实则让人保持浅睡,对外界动静格外敏感。在陌生之地过夜,这是必要的防备。
做完这些,她和衣躺下,剑放在枕边,手握住剑柄。
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浮现今日的画面:王铁柱在雪地上划出的最后痕迹,烽燧台墙上的刻痕,萧铎看到铜牌时瞳孔的收缩。还有更早的——驿站马厩里那个死人递来骨雕时眼中的祈求,父皇玉玺上那道莫名其妙的磕痕。
所有的碎片都在飘浮,等待一根线将它们串联。
而那根线,似乎就握在萧铎手中。
同一时刻,将军府书房。
烛火通明。
萧铎没有睡。他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蒙尘的旧册。这些是黑水城历任守将留下的记录,有的已经存放了上百年,纸页泛黄发脆,墨迹晕染。很少有人会翻看这些——边关将领更关心当下的军情,而非尘封的往事。
但他的手指停在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册子上。
册子没有题名,只在书脊上有一个极小的标记:一个变形的“月”字。
萧铎取下册子,动作很轻,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宝物。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用布仔细擦拭封面,然后才缓缓翻开。
纸页已经粘连,他小心翼翼用裁纸刀一页页分开。册子里的字迹很杂,不同人的笔迹,不同年代的墨色,记录着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某年某月粮草损耗,某次小规模遭遇战,某个士兵的嘉奖或惩处……
但萧铎知道怎么读。
他翻到第七页,这一页的边角有一处不起眼的折痕。展开折痕,里面夹着一张更薄的纸,对折着,边缘已经磨损。
萧铎展开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个符号——与李若雪拓印的那个一模一样。符号下方,是一行小字:
“朔风十七年,冬月廿三,女婴诞于黑水驿。母殁,父不详。左肩有月形胎记,取名若雪。”
再往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更深,像是后来添加的:
“永昌元年,接密令,送京。交内侍省崔。”
萧铎的手指抚过“若雪”二字,久久不动。
烛火爆出一个灯花,将他惊醒。他迅速将纸重新折好,放回原处,合上册子。但这次没有放回书架,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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