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暗室烛影 (第3/3页)
书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奔跑、追逐、撕咬。
“你下去吧。”许久,萧铎才开口,“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特别是另一股势力,摸清他们的来历和目的。”
“是。”
杨振起身,正要离开,萧铎又叫住他。
“那个受伤的内侍,小顺子,派人盯着。还有公主带来的那个都尉,陈肃。”
“将军怀疑他们?”
“我不怀疑任何人。”萧铎淡淡道,“我只是不相信巧合。”
杨振领命离去,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书房重新恢复寂静。萧铎坐回椅中,闭目养神,但眉心那道刻痕始终没有舒展。他在脑中梳理所有的线索:公主,铜牌,骨雕,符号,三批神秘人,石河子,赵崇案,十七年前的雪夜……
还有京城。皇后被软禁,皇帝昏迷,几位王爷争权。这一切与北疆正在发生的事,是两条平行的线,还是早已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睁开眼,从暗格里重新取出那本深蓝色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但对着烛光,能看到纸上有浅浅的水印——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一个复杂的徽记。萧铎认得出,那是前朝皇室暗卫的标记,本朝建立后已经被废除。
他用手指蘸水,轻轻涂抹在纸上。
水渍渗透,纸面显现出淡褐色的字迹——是一种特殊的隐形墨水,遇水才会短暂显形。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朔风二十年冬,帝密令,诛赵氏全族,不留活口。然有婴逃,不知所踪。恐为后患,寻之。若得,杀。”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但萧铎知道这是谁写的。这字迹他见过——在十七年前那封密令上,命令他将女婴送往京城的那封密令。
同一个执笔人,发出了两道完全相反的命令。
一道是“送京”,一道是“杀”。
而那个婴孩,如今就在西厢房里,握着他亲手递出的铜牌。
萧铎烧掉了这张纸。
他看着火焰将那些字迹吞噬,将十七年前的秘密化为灰烬。但秘密不会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变成骨雕上的刻痕,铜牌上的狼头,拓纸上的符号,变成活生生的人,站在他面前,等待一个答案。
更鼓声再次响起——子时了。
萧铎起身,吹灭书房的蜡烛,但没有离开。他站在黑暗中,听着风声,听着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听着这座边城在冬夜里发出的所有细微声响。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出书房,穿过回廊,来到西厢房门前。手抬起,悬在门板上方,停顿。
最终,他没有敲门,而是转身离开。
门内,李若雪睁着眼睛。
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听到了那短暂的停顿,听到了离开的声音。醒神香让她保持着敏锐的知觉,即使隔着门,也能感受到那种犹豫的重量。
她没有动,只是握紧了剑柄。
窗外的月光移动,从床尾慢慢爬到床头。月光很冷,像浸过雪水。李若雪看着那道光斑,想起小时候在宫里,冬夜睡不着时,她也会这样看月光移动。那时她以为世界就是皇宫那么大,以为人生就是那样日复一日地重复。
现在她知道不是。
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下千里雪原,百年秘密。人生也很长,长到十七年的时光只是序章。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墙上的那道刀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很深,很利落,是一刀劈下,没有任何犹豫。持刀的人当时在想什么?愤怒?决绝?还是绝望?
就像她现在,握着剑,躺在陌生的床上,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
但她知道,无论面对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回头路已经断了。
驿站的血,王铁柱的死,京城的变局,母后的困境——所有这些,都推着她向前,向更深的迷雾中走去。
而迷雾深处,有她要的答案。
也有可能要她的命。
她闭上眼睛,不再抗拒睡意。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她要再问萧铎一次。
这一次,她不会再接受含糊的回答。
【下一章预告:晨起时,侍女送来一套北疆女子的服饰。“将军说,今日城中集市,请殿下便装出行。”而在集市上,李若雪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那个在马厩里死去的男人,正站在铁匠铺前,朝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