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国合纵 (第3/3页)
书在案几上摊开,上面已有魏国的玺印。
“今日。”无忌说,“此刻。”
他率先割破手指,将血按在帛书上。
然后是熊完。楚王咬破拇指,重重按下。
赵偃抽出匕首,在掌心一划,血滴如注。
燕王喜颤抖着刺破指尖。
最后是后胜。这位齐相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咬咬牙,按下了指印。
五道血印,在雪白的帛书上格外刺目。
无忌举起帛书,面向台下三千将士,面向更远处的五国军营,朗声道:
“今日,魏、楚、赵、燕、齐五国会盟于此,歃血为誓:秦乃虎狼,屡犯山东。我等共举义兵,合纵抗秦。秦攻一国,则五国共击之;秦割地,则五国共分之。此约既立,天地共鉴,若有背者——”
他顿了顿,声音穿透风雪:
“五国共诛之!”
“共诛之!”三千武卒齐声怒吼。
声浪震得高台微颤,震得旌旗猎猎,震得洹水两岸积雪簌簌落下。
会盟成了!但无忌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夜宴设在魏军大帐。五国君臣难得聚在一处,酒过数巡,气氛热络不少。熊完拉着赵偃比剑,后胜和燕王喜凑在一起算钱粮,只有无忌坐在主位,静静看着这一切。
位侯赢悄无声息地走来,低声道:“公子,刚收到密报。”
“说。”
“两件事。”位侯赢声音压得更低,“一,秦王政已得知五国会盟,命王龁停止东进,原地待命。”
无忌点头:“意料之中。第二件?”
“二,”位侯赢顿了顿,“三日前,有客星犯紫微。太史令占卜,说……说帝星飘摇,将星西指。”
“西指?”
“正是。”位侯赢抬眼,“西方,不止有秦。”
无忌手中酒爵一顿。
帐外风雪更急,拍打得帐布噗噗作响。远处传来楚军将士的歌声,苍凉悠远,混在风里听不真切。
“知道了。”无忌将酒一饮而尽,“让墨麒墨麟抓紧练兵。开春之前,我要看到一支真正的联军。”
“诺。”
位侯赢退下后,无忌独自走出大帐。
雪已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作响。他走到营垒边,望着西方。那里是秦国,是函谷关,是王龁的五万大军。
但更西处呢?
他想起梦中那片黑水,那些鹰旗。
客星犯紫微……帝星飘摇……
“公子。”身后传来声音。
无忌回头,见赵偃提着酒壶走来。年轻人脸上有酒意,眼神却清醒。
“平原君让我带句话。”赵偃递过酒壶,“他说,信陵君是真心合纵,赵国会盟也是真心。但真心……有时敌不过时势。”
“时势?”无忌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秦强,六国弱。纵有盟约,能维持多久?一年?两年?”赵偃也望向西方,“秦人最善分而化之。今日许楚商於之地,明日允齐宋国故土,后日又给燕辽东之利……盟约,在利益面前,薄如蝉翼。”
无忌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告诉将军,秦非真正的敌人呢?”
赵偃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是,”无忌转身,正对赵偃,“有比秦更可怕的敌人,正在来的路上。而合纵,不是为了抗秦,是为了在那敌人到来之前,让华夏先变成一个拳头。”
风雪卷起两人的衣摆。
赵偃盯着无忌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公子这话,该在台上说。”
“台上说,有人信吗?”
“不信。”赵偃摇头,“但我信。”
他拍拍无忌肩膀,转身回帐。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了,平原君还有句话。”
“什么?”
“他说,若真到了那一天——那个比秦更可怕的敌人来时——赵国,会站在公子身后。”
赵偃的身影没入帐中。
无忌独自立在雪里,良久。
然后他仰头,望向夜空。
雪停了,云散开,露出满天星斗。那些星辰冷冷地闪烁着,其中有一颗格外亮,亮得不正常,正缓缓划过天际。
客星。
他想起位侯赢说过的那些话:黑水西来,鹰喙东指。
“快了。”他低声自语。
身后传来脚步声。朱亥捧着大氅走来,为他披上:“公子,夜深了。”
“朱亥。”
“在。”
“你说,”无忌裹紧大氅,“人为什么要看星星?”
朱亥愣了愣:“这……属下不知。”
“因为星星在那里。”无忌说,“也因为,有些东西,只能从星星那里看到。”
他最后望了一眼西方,转身回帐。
帐内灯火通明,五国君臣还在饮酒作乐。盟约刚立,正是宾主尽欢时。
但无忌知道,欢宴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而他要做的,是在暗流变成惊涛之前,造一艘足够大的船。
一艘能载着华夏,驶向星海的船。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