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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遇

    重遇 (第1/3页)

    时颜收到那封烫金请柬时,雨正下得凄厉。

    请柬是事务所老板王总亲自送到她办公桌上的。王总四十多岁,平时总是油光满面,此刻却罕见地有些紧张,手指在请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时颜,明晚七点,金鼎会所‘狩猎局’。”他把请柬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这次……不一样。”

    时颜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请柬上。深蓝色的封面上用银箔烫出一个抽象的图腾——一只俯冲的鹰,鹰爪下抓着扭曲的蛇。“狩猎局”三个字以狂草字体烙印在图腾下方,张牙舞爪。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请柬,仿佛能透过纸张闻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气味:雪茄、威士忌、欲望和阴谋。

    “这次有几位真正的大人物会来。”王总舔了舔嘴唇,身体前倾,“特别是那位林武林总,新晋的‘狩猎局’核心成员。听说他手眼通天,半年前才在城里露面,现在已经掌控了三分之一的港口贸易。”

    时颜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跳动。

    林武。

    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穿透三年光阴,精准地击中她的心脏。但她脸上毫无波澜,只有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王总,我只是个法务助理。”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响起,“这种级别的场合,我去不合适。”

    “就是因为你是法务!”王总急切地说,“这次的局表面上是庆贺林总新接手南港码头,实际上……听说涉及到几笔跨境资产的法律归属问题。你得去,万一谈到什么法律条款,你比我在行。”

    时颜沉默地看着窗外如瀑的雨幕。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痕迹,像是某种暗号。

    三年了。

    她以为那个雨夜之后,一切都已经结束。她换了名字,换了城市,在一家不起眼的小事务所做最低调的法务工作,像一只冬眠的动物,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存在的痕迹。

    可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了。以这样的方式。

    “而且……”王总的声音变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我听说,林总最近在找人。不是什么公开的寻人启事,是私下的,隐秘的。他在找一个人,一个女人。”

    时颜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王总脸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总干笑两声:“没、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主要是法律方面需要人把关。时颜,这是咱们事务所难得的机会,只要能搭上林总这条线,哪怕只是混个脸熟……”

    “我去。”时颜突然打断他。

    王总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但有个条件。”时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总,“我不负责应酬,不敬酒,不说话。我只在需要法律意见的时候提供专业意见。如果同意,我就去。”

    “同意!当然同意!”王总连声应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你肯去就行。明晚六点,我来接你。记得……穿得体面些。”

    王总离开后,时颜在窗前站了很久。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她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倾盆的夜晚。

    仓库、血腥味、枪声、他沾满血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那枚廉价的银色戒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她猛地睁开眼,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同款的戒指。二十块钱的地摊货,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内侧刻着两个字母——Y& W。

    颜和武。

    她曾经以为那是永恒的开始,却没想到是结束的序曲。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天别去。」

    只有四个字,没有落款。

    时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删除键上徘徊,最终还是点了回复:「你是谁?」

    消息发送出去,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警告。这三年来,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类似的匿名信息出现,提醒她避开某些场合、某些人。她曾经试图追查来源,但每次都徒劳无功。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处推着她,或者拉着她,走向某个既定的方向。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她苍白的脸。雷声随后而至,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她知道明天不应该去。理智告诉她,远离任何可能与过去有关联的人和事,是她这三年活下来的唯一准则。

    可是……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指尖轻轻拂过内侧的刻字。

    可是如果不去,她可能永远不知道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活了下来,却变成了另一个人,为什么她的“死亡”会成为必要,为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王总发来的信息:「明晚六点,准时。服装费已打到你卡上,去买件像样的。」

    时颜关掉手机,将戒指放回铁盒,锁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她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清一色的黑白灰职业装,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像样的衣服?

    她需要的不是衣服,是盔甲。

    金鼎会所坐落在城市最昂贵的滨江地段,外观看起来像一座现代艺术馆——纯白色的几何结构,大片的玻璃幕墙,夜晚灯光从内部透出,勾勒出冷硬而优雅的线条。

    时颜站在会所门口,仰头看着这座建筑。雨水已经停了,但空气里还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她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丝绒长裙,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银色腰带。这是她用王总给的钱,在商场打折区买的最后一件还能看的裙子。

    王总从车里钻出来,看到她的装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换上笑脸:“不错,挺大气。走吧,别迟到。”

    进入会所,温度骤然升高。空气里飘浮着昂贵香薰的味道,混合着隐约的音乐声。接待处站着两位穿着旗袍的高挑女子,笑容标准得像是量产的瓷器。

    “王总,这边请。”其中一位女子微笑着引路,“其他客人已经到了。”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挂着抽象派油画,色彩浓烈,笔触狂野,像是在无声地尖叫。时颜跟在王总身后,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门,门把手是黄铜雕花的鹰首造型。侍者推开门的瞬间,声浪和光线一同涌出。

    包厢极大,至少有两百平米。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成千上万颗水晶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斑,旋转着落在猩红的地毯、锃亮的银质餐具,和一张张真假难辨的笑脸上。长条形餐桌足以容纳三十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雪茄的烟雾在空气中缓慢盘旋,混合着女士香水、男士古龙水,以及某种更隐秘的、属于权力与金钱交媾时才有的燥热腥气。

    时颜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然后,定格在主位。

    林武。

    他就坐在那里,背对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蜿蜒的江面。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小片肌肤。他靠在宽大的丝绒椅背里,姿态松弛,甚至有些慵懒,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正听着身边一位地产大亨口沫横飞地讲着某个海岛开发计划。

    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和三年前相比,他瘦了些,也硬了些,像是经过高温淬炼的钢铁,所有的柔软都被蒸发殆尽,只剩下冷硬的线条。

    时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血液冲上耳膜,发出轰鸣。她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平静的表情,才能控制住不转身逃跑。

    王总已经堆着笑脸迎了上去:“林总!久仰久仰!抱歉来晚了点,路上有点堵。”

    林武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他的视线在王总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落在时颜身上。

    时颜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像实质的冰刃,一寸寸划过她的皮肤。她垂下眼,避开对视。

    “王总,坐。”林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烟酒浸染过的沙哑,但又不同于三年前的清朗。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王总受宠若惊地点头,拉着时颜在靠近门口的空位上坐下——离主位最远的位置。

    时颜安静地落座,将手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她能感觉到,尽管他的目光已经移开,但那道视线似乎仍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

    菜肴开始上桌,侍者悄无声息地穿梭,为客人斟酒。话题围绕着港口贸易、地产投资、区块链技术这些时颜并不真正关心的事物展开。每个人都试图在这场对话中占据一席之地,每个人都想引起主位上那个男人的注意。

    时颜小口啜饮着冰水,目光偶尔掠过餐桌。她注意到林武右手无名指上那一圈极细的银光。那枚戒指太不起眼,与这满室奢华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廉价。可它偏偏就戴在那里,固执地、毫不妥协地存在着。

    就像某种无声的宣言,或者,审判。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总们,此刻都变成了最殷勤的奉承者。有人提议敬酒,一轮接一轮,每个人的祝酒词都精心设计,既要显得真诚,又要不落俗套。

    时颜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装饰品。但该来的总会来。

    “王总,你这位同事,一直很安静啊。”坐在林武左手边的光头男人突然开口,他是做矿产的,人称“刘矿”,声音洪亮得像敲钟,“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哦,这是我事务所的法务助理,时颜。时颜,这位是刘总。”

    时颜抬起头,礼貌地微微颔首:“刘总。”

    “时颜?”刘矿摸着下巴,眼神在她脸上打量,“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空气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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