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遇 (第2/3页)
地凝滞了一瞬。
时颜感到后背的汗毛竖起,但脸上依旧平静:“很常见的名字。”
“也是。”刘矿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不过时小姐真是漂亮,就是太低调了。来,我敬你一杯!”
他举起酒杯,满满一杯茅台,至少有二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在这种场合,被点名敬酒,尤其是被刘矿这样的人点名,拒绝几乎是不可能的。
时颜看着面前那杯王总刚刚为她倒上的红酒,缓慢地端起。她能感觉到主位上投来的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手术刀。
“谢谢刘总。”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我酒量不好,只能小口表示,请您见谅。”
“那怎么行!”刘矿显然不满意,“敬酒要有敬酒的样子!来来来,干了!”
王总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时颜的脚,眼神里满是催促和恳求。
时颜闭了闭眼。她知道,如果她还想在这个城市,在这个事务所待下去,这一关必须过。她举起酒杯,正要仰头,主位传来一个声音。
“刘矿。”林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女人不想喝,就别勉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放下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几秒钟后,他干笑两声:“林总说得对,说得对。是我唐突了。时小姐随意,随意。”
他讪讪地坐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像是在掩饰尴尬。
时颜抿了一口红酒,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涩意。她没有看林武,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危机暂时解除,但时颜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她更加谨慎,几乎不再抬头,不再与任何人有目光接触。她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味同嚼蜡。周围的喧嚣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模糊而不真实。
直到王总再次推她。
“时颜,去给林总敬杯酒。”他压低声音,带着焦灼和讨好,“刚才林总帮你解围,你得表示一下感谢。机会难得!”
她被那股力道推得踉跄一步,手里被塞进一杯斟得满满的红酒。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又一个试图攀附的可怜虫。
时颜稳了稳心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迈步朝那主位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水晶吊灯的光太刺眼了,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旋转着,令人眩晕。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在倒数着什么。
终于站定在林武身侧。他正侧头和另一位客人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
“林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挤出练习过的、最标准的职业微笑,“我敬您一杯,谢谢您刚才……”
话没说完。
不知是谁从旁边匆匆走过,手肘似乎碰到了她的手臂,或许根本就是她自己的手在无法控制地颤抖。那杯殷红如血的液体,猛地倾泻而出,精准地、泼洒在他昂贵西装的前襟上。
深色的布料迅速被浸染出一大片污渍,酒液顺着精致的面料往下淌,滴落在他一丝褶皱也无的西裤上。
时间凝固了。
整个包厢瞬间陷入死寂。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流淌着暧昧的爵士调子。所有目光,惊愕的、嘲弄的、同情的、看好戏的,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和她手里那只可笑的空杯子上。
王总的脸“唰”地白了,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刘矿也愣住了,随即皱起眉头,不满地扫了时颜一眼,又小心地觑着林武的脸色。
站在林武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肌肉瞬间绷紧,眼神锐利如刀,向前逼近半步。
一片窒息般的寂静中,时颜缓缓低下头。没有人看见,在她垂落的眼睫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冰凉而锋利的弧度,快得像是错觉。
然后,她抬起脸,依旧是那副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表情,连声音都带了恰到好处的颤抖:“对、对不起!林总,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手忙脚乱地抽出几张纸巾,想要去擦拭那片污渍。
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微凉的体温,牢牢箍住了她的腕骨。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时颜浑身一僵,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终于正眼看她了。那深潭般的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惊慌,她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他的指尖,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接过她手里皱巴巴的纸巾,随意擦了擦胸前,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没事。”
他甚至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一个标准的、社交性的微笑,却未达眼底。“小事而已,不用在意。”他转向面色惨白如纸的王总,语气依旧和缓,“王总,你的人,倒是挺有意思。”
王总如蒙大赦,又冷汗涔涔,连连鞠躬道歉:“林总海涵!海涵!这丫头笨手笨脚,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时颜,还不快再给林总道歉!”
时颜又低声道了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几乎要撞碎肋骨。她能感觉到,他那看似移开的目光,余温仍若有若无地缠绕在她身上,像一张无形的网。
“我出去处理一下。”林武站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各位继续。”
他离开包厢,两名保镖紧随其后。门关上的瞬间,凝固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窃窃私语声响起,夹杂着低笑和意味深长的目光。
时颜回到座位,王总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用口型说:“回去再跟你算账!”
她置若罔闻,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在桌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战栗。
第一步,完成了。
饭局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时颜退回到最角落的阴影里,像个真正的透明人。没人再注意她,除了……那道偶尔掠过的、冰冷的视线。
她小口啜饮着冰水,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只剩下彻骨的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紧绷而脆弱。
不知过了多久,她起身,低声对王总说了句“去洗手间”,便离开包厢,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长廊。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包厢门,隐约能听见里面的谈笑声、碰杯声,那些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走廊尽头,洗手间的标识泛着幽冷的白光。她推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换气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指,带来一丝清醒。她抬头,看着镜中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三年“死亡”生涯,磨掉了些鲜活的颜色,眉眼间沉淀下更多看不透的东西。她对着镜子,慢慢扯出一个无声的、冰冷的笑。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转身拉开隔间的门,却差点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
熟悉的、清冽又带着淡淡烟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男人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逆着光,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所有的平静伪装碎裂殆尽,露出底下翻涌的、近乎狰狞的情绪。
洗手间的门被他反手“咔哒”一声锁上。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瞬间被抽干。
他一步逼近,将她困在洗手台冰冷的边缘和他身体之间,没有丝毫缝隙。修长的手指猛地抬起,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那手指在抖。尽管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控制,时颜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了那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的呼吸灼热,喷在她的额发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困兽濒死的嘶吼,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当年……”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底布满血丝。
“为什么骗我?”
他咬着牙,字字诛心。
“说你死了?!”
时颜的下巴被捏得生疼,骨头几乎要碎裂。她能看见他眼底滔天的巨浪,有愤怒,有质问,有深不见底的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绝望般的期待。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所有画面,在这一刻冲破闸门,汹涌而来。
她记得他躺在血泊中的样子,记得他握住她手腕的力度,记得他说“颜颜,等我”时眼中的光,也记得……她在死亡证明上签字时,笔尖划破纸张的触感。
但她不能承认。至少现在不能。
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挣扎,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三年的生死淬炼,早已将她骨子里的那点脆弱碾磨殆尽。她只是平静地、甚至有些漠然地看着他,看着他无名指上那圈因为用力而微微嵌进皮肉的廉价银环。
然后,她轻轻勾起唇角。这个笑,和之前在包厢里那个惊慌失措的笑完全不同,也和她刚才在镜中那个冰冷的笑不同。这是一个疏离的、带着恰到好处疑惑的、属于“陌生人”的笑。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解:
“林先生。”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面三个字:
“认错人了吧?”
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僵住。
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瞬间凝固,像是被极寒的冰层封住。所有汹涌的情绪,愤怒、痛苦、质疑,都在这一刻冻结、龟裂。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从皮到骨彻底剖开,验证里面是否还是当年那个灵魂。
时颜不退不让,任由他审视。只有她自己知道,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渗血的印痕。
时间在沉默的对峙中拉长,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碾过。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某种木质调的古龙水。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过来,熟悉又陌生。她能看见他眼角多出的一道细纹,能看见他鬓角一根刺眼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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