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宾公园 (第1/3页)
海滨公园的观景台悬在崖壁之上,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时颜到达时是九点五十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猛烈地吹拂着她的头发和风衣下摆。
她选择了一个靠栏杆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整片海湾,也能将通往观景台的三条小径尽收眼底。她的手一直插在风衣口袋里,紧紧握着一支伪装成口红的小型电击器——这是她三年来从不离身的保命工具。
观景台上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和游客,一切看起来平常无奇。但时颜知道,越是平静的表面,底下越是暗流汹涌。
九点五十五分,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男人沿着东侧小径走上来。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手里拿着一份卷起的报纸,径直朝时颜走来。
时颜的身体瞬间绷紧,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藏在腰带里的另一件东西——一把特制的陶瓷刀,能通过绝大多数安检。
男人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摘下帽子。是个中年男人,长相普通,属于那种见过十次也很难记住的类型。
“时小姐很准时。”男人说,声音是刻意压低的中性音调。
“周叔在哪里?”时颜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别急。先确认一下——你是自己来的吗?”
“如你所见。”
“很好。”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解锁,点开一段视频,递给她。
视频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在偷拍。镜头对准一间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周叔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器。他闭着眼睛,面色苍白,但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证明他还活着。画面持续了大约三十秒,然后黑屏。
“他还活着,暂时。”男人收回手机,“但能活多久,取决于你。”
“你们想要什么?”时颜问,声音冷静得不像是谈论一个人的生死。
“一个U盘。”男人说,“三年前,你应该从林武——或者该叫他陈武?——那里拿到过一个U盘。黑色的,32G,上面有一个鹰头的标志。”
时颜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男人的声音冷下来,“那里面存储着‘夜枭计划’的全部原始数据和参与者名单。三年前,陈武就是因为它才暴露的。他最后见到的人是你,东西一定在你手里。”
“就算在我手里,我凭什么给你?”
“凭周建国的命。”男人靠近,压低声音,“也凭你自己的命。你以为这三年来你为什么能平安无事?是因为有人替你挡住了所有追查。但现在,保护伞要撤了。把U盘交出来,我们给你和周建国新的身份,足够的钱,送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时颜沉默了几秒,海风呼啸着从两人之间穿过。
“我怎么知道交出U盘后,你们真的会放了周叔?”
“你没得选。”男人说,“今晚十点,西郊废弃的纺织厂。带上U盘,一个人来。我们会带周建国过去。交换之后,各走各路。”
“如果我不去呢?”
男人扯了扯嘴角:“那明天这个时候,你会在新闻上看到一具无名男尸,在城南的河里被发现。而你自己……好好想想三年前你是怎么‘死’的,那种滋味,还想再尝一次吗?”
说完,他重新戴上帽子和口罩,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小径尽头。
时颜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收紧,直到关节发白。她看着远处海平面上翻滚的乌云,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观景台上又站了十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踪监视后,才沿着另一条小径下山。她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大型商场,在洗手间里换了一套衣服,戴上假发和眼镜,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辗转几次地铁,最终来到城北一个老旧小区。
这里是她真正的安全屋,三年来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但这里存放着她所有的“家当”——几个不同的身份证明、一定数量的现金、黄金、武器,以及那个男人口中的U盘。
她从地板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几个U盘。她找出那个黑色的、带有鹰头标志的,握在手心。
U盘冰凉,像一块寒冰。
三年前,陈武——那时他还叫陈武——浑身是血地躺在她的怀里,用最后一点力气将这个U盘塞进她手里。
“颜颜……这个……绝对不能丢……”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更多的血,“里面有……有所有人的命……”
“我会保管好。”她哭着说,“但你得活着,你答应过我……”
“对不起……”他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但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这次……可能要食言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之后是漫长的逃亡,是伪造死亡,是隐姓埋名的三年。
她一直以为他已经死了。直到昨晚,在“狩猎局”的饭局上,看见那个坐在主位、眼神冰冷的男人。
时颜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需要输入三重密码,她熟练地敲击键盘。文件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照片、录音文件。她快速浏览,目光停留在一个名为“保护者名单”的文件夹上。
点开,里面是十几个人的档案,包括照片、基本信息、联络方式。她在里面看到了周叔,看到了几个已经确认死亡的同僚,也看到了……
她的呼吸停住了。
在名单的最后,有一个名字被标记为“休眠状态”——陈武。照片是年轻时的他,笑容明亮,眼神干净,和昨晚那个深不可测的林武判若两人。
而在陈武名字的旁边,还有一个标注:「若本人确认死亡,接替者:时颜。」
下面是一行小字:「夜枭计划唯一备份持有者,权限等级:最高。」
时颜盯着屏幕,脑子飞速运转。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能活下来?因为她是计划的备份持有者?但为什么陈武的资料会显示“休眠”而不是“死亡”?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修改了记录?
更重要的是,今天找她要U盘的人是谁?他们怎么知道U盘在她这里?是陈武那边的人,还是……
手机突然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有人跟踪你。安全屋已暴露,立刻转移。老地方见。」
短信末尾有一个特殊的符号——一只简笔画的眼睛。这是她和某个“朋友”约定的暗号。
时颜立刻拔掉U盘,关掉电脑。她将U盘塞进特制的挂坠里藏在脖子上,迅速收拾了必需品,装进一个双肩包。在离开前,她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里面是几枚自制的烟雾弹和闪光弹——三年来,她从未停止为这一天做准备。
她拉开窗帘一条缝,向下看去。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了超过半小时。车里坐着两个人,虽然假装在看报纸,但姿态明显不对劲。
时颜的心沉下去。对方动作比她想象的快。
她从后窗翻出去,沿着外墙老旧的水管小心爬下,跳进隔壁楼的院子。这里有一扇常年不锁的小门,通向另一条巷子。她快速穿过,拦了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去市图书馆。”她说。
出租车启动的瞬间,她从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轿车也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远不远的距离。
第五章老地方
市图书馆是本市最古老的建筑之一,红砖外墙爬满爬山虎,像一座沉睡的城堡。时颜在这里做了三年志愿者,对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她从正门进入,借了几本书,在阅览室坐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上的人没有下来,似乎在等待。
下午两点,时颜起身去洗手间。她没有去一楼的,而是去了地下室的员工洗手间——这里通常没人使用。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有一块松动的墙砖。她撬开砖块,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存放着另一套衣服、假发和化妆品。
十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穿着图书馆志愿者制服的女人从洗手间走出来,抱着一摞书,走向员工通道。门口的保安看了一眼她的工牌,点点头放行。
她从后门离开图书馆,拐进旁边的小巷。那辆黑色轿车还在正门等着,完全没有注意到目标已经金蝉脱壳。
时颜绕了几条街,确认没有尾巴后,才走向“老地方”——一家开在老城区的独立书店,名叫“遗忘角落”。
书店很小,只有三十平米左右,书架高耸到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苏,大家都叫她苏婆婆。她戴着一副老花镜,永远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对进出的人漠不关心。
时颜径直走到书店最深处,那里有一个狭窄的楼梯通向二楼。楼梯口挂着一个“私人区域,闲人免进”的牌子。
她上了楼,楼上是一个小阁楼,被改造成简单的起居室。窗边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泡茶。
“你迟到了。”那人说,声音温和,带着一点南方口音。
“有尾巴,绕了点路。”时颜放下背包,在对面坐下。
那人转过身,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相貌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他确实曾经是教授——心理学教授,也是三年前“夜枭计划”的心理顾问,代号“医生”。
“喝茶,安神的。”医生推过来一杯茶,“你看上去需要这个。”
时颜接过,但没有喝:“周叔还活着。”
医生的手顿了顿:“你确定?”
“我看到了视频。他在一家医院,具体位置不明,但还活着。”时颜盯着医生的眼睛,“三年前,你说他牺牲了。葬礼我们都参加了。”
医生摘下眼镜,慢慢擦拭:“时颜,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时颜的声音冷下来,“为我好就是让我以为所有同伴都死了,让我一个人背负着秘密躲了三年?为我好就是现在有人用周叔的命威胁我,而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威胁你的是‘清道夫’。”医生说,重新戴上眼镜,“一个专门处理‘夜枭计划’遗留问题的组织。三年前计划失败后,大部分参与者被清洗,但核心数据和名单下落不明。他们找了你三年。”
“他们怎么知道U盘在我这里?”
“因为陈武最后接触的人是你。”医生看着她,“而且,你‘死’得太干净了。真正的死亡往往充满破绽,而你的死亡证明完美得不真实。这对专业的人来说,就是一个信号。”
时颜握紧茶杯,温热的瓷壁烫着她的掌心:“陈武还活着。他现在叫林武,‘狩猎局’的新贵。”
这次,医生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他盯着时颜,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手微微颤抖。
“你确定?”他最终问,声音干涩。
“我昨晚见到他了。在‘狩猎局’的饭局上。”时颜说,“他不认识我了。或者说,假装不认识我。”
医生放下茶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狭窄的街道。沉默在阁楼里蔓延,只有旧时钟滴答作响。
“时颜,”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陈武真的还活着,而且成了林武,那你现在的处境,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什么意思?”
医生转过身,表情严肃:“‘夜枭计划’不是一次普通的行动。它涉及的面太广,牵扯的人太多。三年前,计划暴露,内鬼不止一个。陈武的‘死亡’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引出真正的内鬼。但后来……事情失去了控制。”
“你是说,陈武可能是内鬼?”
“我不知道。”医生摇头,“计划失败后,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我只知道一件事——陈武如果真的还活着,而且有了新的身份和地位,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他是卧底,任务还没结束。第二……”
他没有说下去,但时颜明白。
第二种可能是:他叛变了。
“那U盘里的‘保护者名单’是怎么回事?”时颜问,“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在陈武后面,标注为接替者?”
医生猛地转身:“你看到名单了?”
“我看了。我的权限是最高级。这是谁设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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