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宾公园 (第3/3页)
,按颜色排列得一丝不苟。但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一个不起眼的保险箱,嵌在墙里。
时颜试了几种可能的密码——陈武的生日,她的生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全都错误。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突然想起什么,输入了那枚廉价戒指内侧的刻字日期。
“咔哒”一声,保险箱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个档案袋,一部老式手机,还有——她的照片。
不是他们俩的合影,而是她一个人的照片。有她三年前的,也有最近的。最近的一张,是她上周在超市买东西,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推着购物车。照片显然是偷拍的。
时颜感到一阵寒意。他一直都在监视她。
她拿起档案袋,打开,里面是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医疗报告,患者姓名:陈武。诊断:严重脑外伤,部分记忆丧失。治疗时间:三年前。
记忆丧失?
时颜快速翻阅后面的文件。是“夜枭计划”的后续调查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计划失败的原因、伤亡名单、以及……内鬼嫌疑人的分析。
她的目光停在一页上,呼吸几乎停止。
那一页的标题是:「潜在内鬼嫌疑人评估报告」
名单上有五个名字,其中一个被红笔圈了出来:时颜。
下面的分析写着:「代号‘夜莺’,真实姓名时颜,于计划暴露前二十四小时失踪。最后一次通讯记录显示与未知号码联络。其后确认死亡,但尸体未经直系亲属确认。高度怀疑假死脱身,与敌对势力接触可能性:85%。」
文件最后,有一行手写批注:「若确认为背叛,清除权限已开放。执行人:陈武(如恢复记忆)或指定接替者。」
批注的日期是六个月前。
时颜的手开始发抖。所以陈武失忆了?所以他真的不记得她了?而组织认为她是内鬼,授权陈武在恢复记忆后“清除”她?
不,不对。如果组织认为她是内鬼,为什么还保留她最高权限持有者的身份?为什么U盘里的名单上还有她的名字?
除非……名单被篡改过。或者,这份报告本身就是假的。
她继续翻看,在档案袋最底层,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年轻的陈武和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与父亲最后一张合影,摄于任务前夕。」
父亲?
时颜从不知道陈武有父亲。他一直说自己是孤儿。
她拿起那部老式手机,开机。需要密码。她试着输入陈武父亲的生日(从照片背面的日期推算),错误。她又输入陈武的警号,还是错误。
最后一次尝试,她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手机解锁了。
时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备注。她打开短信收件箱,里面有几条信息,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现在。
最早的一条是三年前,计划失败后第三天:「任务变更。假死潜伏。联络人:黑鹰。」
第二条是一年后:「记忆恢复治疗开始。勿寻旧人,危险。」
第三条是六个月前:「‘夜莺’疑似现身。核实身份,必要时清除。」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猎物入局。按计划收网。」
时颜盯着最后一条短信,手指冰凉。猎物入局。她是猎物。这一切,从“狩猎局”的邀请,到周叔被绑架,到今晚的交换,都是计划好的。目的就是逼她现身,逼她拿出U盘。
而陈武,一直在执行这个计划。
那他在厂房里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是来救你的?”
是陷阱的一部分,还是……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新短信进来,来自那个唯一的号码:
「你在我的公寓。别动任何东西,离开。现在。」
时颜猛地抬头,环顾四周。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但她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她快速将档案和手机恢复原状,关好保险箱,离开衣帽间。走到客厅时,她停住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而她进来时,那里什么都没有。
有人来过,在她搜查的时候。而且这个人知道她在,却选择不露面,只是留下这杯水,和一个无声的警告。
时颜的后背渗出冷汗。她不再犹豫,迅速离开公寓,从消防通道下楼,混入午夜依然熙攘的街道。
她没有去城南码头。那个约定已经失去了意义。如果一切都是计划,那码头只会是另一个陷阱。
但她也无处可去。安全屋暴露了,医生那里可能也不安全,周叔已经被送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位置共享邀请,附言:「如果想救陈武,来这里。你只有三十分钟。」
位置显示在城东的旧港区,一个废弃的造船厂。
她盯着屏幕,脑中飞速运转。这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陈武失忆了,但可能正在恢复。组织认为她是内鬼,要清除她。但陈武在厂房里暗示要救她。现在这个人说陈武有危险……
真相像一团乱麻,她分不清哪条线头才是正确的。
最终,她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旧港区,快。”
第八章旧港区的真相
旧港区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废弃的货轮像巨兽的骨架,半沉在漆黑的水中。生锈的集装箱堆成迷宫,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时颜在造船厂门口下车。这里比她想象的更荒凉,更阴森。海风穿过断裂的钢架,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她握紧藏在袖中的刀——从林武公寓出来后,她又去取了一把——慢慢走进厂区。巨大的船坞像一张裂开的嘴,里面停着一艘未完工的货轮,锈迹斑斑,像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遗物。
手机又震动,新的短信:「上船。底层货舱。」
时颜抬头看向那艘货轮。船舷离码头有三米高,悬挂着破损的绳梯。她抓住绳梯,试了试承重,然后开始攀爬。
绳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海风中摇晃。她爬到甲板上,环顾四周。甲板空无一人,只有海鸥粪便和散落的工具。通向底舱的舱门敞开着,像一张邀请的黑口。
她打开手电,顺着铁梯往下走。底下是货舱,空旷而黑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海水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手电光柱切割黑暗,照出堆积的杂物和锈蚀的集装箱。
“我来了。”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货舱里回荡。
没有回应。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手电光扫过角落,突然照到一个人影。
是陈武。
他靠坐在一个集装箱旁,垂着头,一动不动。白色衬衫的前襟,有一片深色的污渍,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
时颜的心一沉,快步走过去。靠近了才看清,那不是红酒渍,是血。他的腹部中了一枪,伤口简单包扎过,但绷带已经被血浸透。
“陈武?”她蹲下,轻轻拍打他的脸。
陈武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看到是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牵动了伤口,变成一声闷哼。
“你……还是来了。”他声音虚弱。
“谁干的?”时颜检查他的伤口,子弹还在里面,失血太多,必须立刻送医。
“自己人。”陈武苦笑,“或者说,我以为是自己人。”
“什么意思?”
“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陈武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沫,“‘夜枭’不是反间谍行动……是清洗行动。清除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什么真相?”
陈武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名单……U盘里的名单……那不是保护者名单……是清洗名单……所有在上面的人……都要死……”
时颜浑身冰凉:“那我……”
“你是例外。”陈武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诱饵……也是保险。如果他们找不到U盘……就用你引出所有还活着的人……一网打尽……”
“他们是谁?”
“‘清道夫’……还有更高层的人……”陈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我父亲……也在名单上……三年前,他们杀了他,伪装成意外……我发现了真相,所以我也必须死……但组织给了我另一个选择……”
“假死,潜伏,然后呢?”
“找出所有知情者……清除……”陈武的声音越来越弱,“但我……下不了手……周建国……你……还有其他人……我假装失忆……但他们不信任我……今晚……是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我……会不会对你下手……”陈武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我没通过……”
时颜明白了。今晚的一切——海滨公园的威胁,废弃纺织厂的交换,陈武的暗示——都是一场戏,一场测试陈武忠诚度的戏。而他没有对她下手,所以他成了叛徒,成了被清除的对象。
“手机短信……”时颜想起那个让她来这里的短信,“是你发的?”
陈武摇头:“不是我……是另一个……还活着的人……小心他……他不完全……可信……”
“他是谁?”
陈武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开始失去焦距,握着时颜的手也渐渐松开。
“陈武!陈武!坚持住!”时颜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摆,用力压住他的伤口,“我带你出去,我们去医院……”
“来不及了……”陈武摇头,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时颜手里。
是一个微型存储卡。
“真的……U盘……在里面……”他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血从嘴角涌出,“假的……那个……是陷阱……会自毁……带走这个……离开……永远别回来……”
“不,我们一起走!”时颜试图扶起他,但他太重了,而且她已经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靠近。
“走……”陈武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她,“颜颜……这次……真的要……食言了……”
“不!”时颜的眼泪夺眶而出,三年来的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崩溃,“你说过要回来!你说过要娶我!你说过……”
“对不起……”陈武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就像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样。但这一次,手伸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
眼睛闭上了。
时颜呆呆地跪在那里,握着他冰冷的手,看着他失去血色的脸。三年前,她以为他死了,痛不欲生。三年后,她终于找到他,他却真的死在她面前。
命运开了个残忍的玩笑。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货舱入口晃动。
“在下面!快!”
时颜猛地惊醒。她擦掉眼泪,将存储卡藏进内衣暗袋,最后看了陈武一眼,然后转身冲向货舱另一端的紧急出口。
出口被锁链锁着,但锈蚀严重。她捡起地上的一根铁棍,用力撬锁。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在那边!追!”
锁链断裂。时颜撞开门,外面是船体的另一侧,下方是漆黑的海水。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她潜入水下,朝着远处一艘废弃的渔船游去。子弹射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在她身边溅起水花。
她抓住渔船的锚链,藏在船体阴影下,屏住呼吸。追兵跑到码头边缘,用手电照射海面。
“找到没?”
“没有!可能淹死了!”
“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时颜悄悄潜入更深的水下,朝着港区外围游去。她的肺像要炸开,伤口在盐水的刺激下剧痛,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为了陈武。
为了真相。
为了所有死在“夜枭计划”中的人。
她游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才在一个僻静的小码头爬上岸。浑身湿透,筋疲力尽,但还活着。
她躺在冰冷的木板上,看着天空中逐渐泛起的鱼肚白,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存储卡。
天快亮了。
而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