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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枭

    夜枭 (第2/3页)

 “什么东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份名单,那个‘钥匙’,以及……指向‘涅槃’的线索。”老人的目光在夜色中锐利如鹰。

    “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没有在你爬上来时开枪,也没有在你进入植物园时让埋伏的人动手。”老人从屋顶轻巧地跳下,落地无声,显示出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就凭我知道陈武临死前对你说了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在‘最终名单’上被标注为什么,还知道你现在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时颜握枪的手指收紧。对方知道得太多了。

    “陈武说,让我小心你。”她盯着对方。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苦涩,又像是赞许:“他说得对。你确实应该小心任何人,包括我。但小心不代表不接触。我们都在荆棘丛中,孩子,独自挥舞只会被刺得遍体鳞伤,有时候需要靠近,哪怕明知对方也可能带着刺。”

    “你是谁?真正的身份。”

    “我以前有很多名字,现在,他们叫我‘园丁’。在‘守夜人’里,我是残存的根须之一,负责在黑暗里寻找还能发芽的种子,或者在腐烂前,清理掉病变的枝叶。”他顿了顿,“陈武的父亲,是我的朋友,也是‘守夜人’最初的成员之一。陈武,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我……引入这条路的。”

    时颜的心脏猛地一缩:“是你让他参加‘夜枭计划’?”

    “不完全是。是他自己追查他父亲的死,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我所能做的,是在他被彻底吞噬前,尽可能给他一点提示,一点保护。可惜……”老人摇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记忆干预是怎么回事?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园丁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是‘他们’。那个你称之为‘清道夫’背后的庞大体系。他们掌握了一些非法的、不成熟的技术,能够对特定记忆进行抑制、扭曲甚至植入。陈武被捕后,经历了长达数月的‘治疗’,目的就是把他变成一把听话的刀,一把用来清理自己人的刀。他大部分的深层记忆和自我被暂时压制,植入了新的身份认知(林武)和对组织的‘忠诚’。但他们低估了人类情感的韧性和陈武的意志力。你的出现,像一把钥匙,开始松动那些枷锁。”

    “所以他最后……”

    “他最后的清醒和选择,证明我的老朋友没有看错人,也证明‘他们’的技术并非无懈可击。”园丁看着时颜,“这也是为什么,你如此重要,时颜。你不只是备份持有者,你是陈武用生命保护下来的、能刺破黑暗的‘刺’。”

    “我需要真相。所有的真相。”时颜向前一步,夜风吹起她的短发,“‘夜枭计划’到底是什么?‘涅槃’又是什么?谁是幕后黑手?”

    园丁沉默了片刻,海风在高空呼啸。

    “‘夜枭’的真相,你看到的文件已经揭露了大部分。它是一个以清洗为目的的阴谋,披着正义行动的外衣。至于幕后黑手……”他缓缓说道,“它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个结构,一个深深嵌入体系内部的毒瘤网络,我们称之为‘蜂巢’。他们位高权重,分散在不同部门,共用一套隐秘的规则和利益链条。‘清道夫’是他们豢养的行动爪牙。陈武的父亲,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网络与境外势力勾结、贩卖情报和资源的证据,才被灭口。”

    “‘涅槃’呢?”

    “‘涅槃’……”园丁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混合着希望与沉重的负担,“是‘守夜人’发起的一项绝密反制计划。它的目标,不是摧毁一两个节点,而是获取能一举瓦解整个‘蜂巢’网络的终极证据——一份记录了数十年间所有非法交易、资金流向、人员名单和决策链条的‘总账’。这份证据被分散加密,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集齐所有‘钥匙’,才能打开。”

    “陈武的存储卡是钥匙之一?”

    “是,也不是。”园丁说,“陈武拿到并交给你的,是其中一把关键的‘密钥’,它能解开一部分加密,引导我们找到下一把‘钥匙’的线索。但‘涅槃’计划本身,也出现了问题。我们内部……可能也出现了叛徒,或者至少,有人动摇了。计划的一部分被泄露,‘蜂巢’察觉了,所以他们才如此疯狂地追查‘夜枭’的遗留物,包括你,包括陈武,试图在我们之前,毁掉所有钥匙和线索。”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涅槃’计划不是另一个骗局?”

    “问得好。”园丁并不生气,“我无法给你确凿的证据,在这里,此刻。但你可以验证。陈武给你的存储卡里,有一个指向下一把‘钥匙’的线索,它藏在……嗯,一个对他来说有意义的地方。找到它,你会看到一部分‘总账’的碎片,那是无法伪造的。同时,你也可以判断,我给你的信息,是否与线索吻合。”

    “如果我不去找呢?”

    “那么陈武就白死了,‘蜂巢’会继续存在,吞噬更多像他和他父亲一样的人。而你,时颜,你永远无法真正安全,也永远无法知道,你的记忆里,到底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被‘修剪’过的。‘蜂巢’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找到你,用更彻底的方式‘处理’你,或者,把你变成第二个‘林武’。”

    时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她想起那份名单上对自己“可利用/监控”的备注,想起陈武被改造的记忆。园丁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线索是什么?在哪里?”

    园丁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扔给时颜。时颜接住,打开,里面是一个老式的、黄铜指南针,表面有些划痕,但指针稳定。

    “这是陈武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守夜人’成员的信物之一。陈武在‘治疗’前,把它交给我保管。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迷失了,或者不在了,而你认为值得信任的人出现,就把这个交给她。”园丁的声音在风中有丝悠远,“线索,就在指南针里。但如何解读,需要你自己去想,去想陈武,想你们之间独特的联系。这是‘蜂巢’的技术无法干预和复制的部分——你们共享的、真实的记忆和情感。”

    时颜紧紧握住指南针,黄铜外壳还带着园丁的体温,内里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我如何联系你?”

    “不要主动联系我。‘蜂巢’对通信的监控远超你的想象。我会在必要的时候,用你能识别的方式联系你。记住,你是‘夜莺’,你的声音在黑暗中能传播得很远,但也会引来猎手。慎用。”园丁看了看天色,“该走了。十分钟后,会有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艇从东侧三号码头离开,你有三十秒时间登船,它会带你去一个临时安全点。之后的路,靠你自己了。”

    “你怎么办?”

    “我?”园丁笑了笑,笑容里有种看透生死的淡然,“我这把老骨头,还得留在这里,修剪修剪花园,顺便……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两个能发芽的种子。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时颜最后看了他一眼,将指南针小心收好,转身抓住检修梯。就在她准备向下时,园丁又叫住了她。

    “时颜。”

    她回头。

    老人站在平台边缘,衣袂在风中翻飞,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记住,信任你的心,甚于你的记忆。有时候,最深的真实,藏在被掩盖的情感之下,而不是被编织的故事之中。还有……小心‘镜子’。”

    “镜子?”

    “你会明白的。走吧。”

    时颜不再犹豫,迅速向下攀爬。当她下到一半时,隐约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类似鸟类振翅的声响,随即归于平静。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无暇细想,加快速度落地,向着东侧三号码头飞奔。

    身后,高耸的信号塔顶,空空如也,只有海风呜咽,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十二章铜针指向

    快艇在夜色中劈开黑色的海浪,驾驶员全程沉默,戴着头套,只用手势指示时颜坐好。约一小时后,快艇靠近一片荒凉的海岸,不是码头,而是一处隐蔽的岩滩。驾驶员示意她下船,然后调转船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时颜涉水上岸,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废弃的小渔村,只有几间破败的木屋。按照事先的指示,她在村口第三间木屋的门楣上摸到了一把钥匙。打开门,里面只有最基本的生活物资:罐头、瓶装水、睡袋、一盏露营灯,还有一个小型医疗包。没有电子设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里就是园丁说的“临时安全点”。她需要在这里休整,并解读指南针里的线索。

    时颜点亮露营灯,检查了木屋内外,确认安全后,才拿出那个黄铜指南针。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有几道深刻的划痕,像是经历过激烈的搏斗。她打开盖子,玻璃罩下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正北——木屋的朝向。一切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旧指南针。

    线索在哪里?园丁说“在指南针里”,需要她和陈武之间“独特的联系”来解读。

    她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外壳、玻璃罩、底盘、指针轴……没有刻字,没有暗格。她试着拧、拔、按压,没有反应。难道需要某种特定的手法,或者……光线、温度?

    她想到陈武。他喜欢机械,喜欢解谜,有轻微的浪漫主义倾向。他们曾经玩过一个游戏,用只有两人知道的日期、地点代号作为密码的基础。难道……

    她尝试用戒指上的日期去对应方向。将日期数字转换成角度,调整指南针的方位……不对。她尝试回忆他们之间所有重要的地点: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窗户朝东),最后一次告别的车站(站台朝南),他向她求婚的那个小山坡(能看到夕阳,朝西)……用这些方向去尝试组合,依然没有头绪。

    她有些焦躁。时间宝贵,她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园丁说“蜂巢”的监控严密,这个安全点也未必绝对安全。

    冷静,时颜。她对自己说。想想陈武,想想他会用什么方式留下信息。他是行动派,但心思缜密,喜欢在平常物品中藏匿不平常。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他会怎么处理?

    父亲……

    时颜脑中灵光一闪。陈武很少提起父亲,但有一次,他喝多了,曾含糊地说过,父亲教会他的第一件事,不是用枪,也不是格斗,而是“在迷失的时候,相信最简单的东西”。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或许有深意。

    最简单的东西……指南针,最基本的功能是指示方向。如果秘密不在结构,而在“指向”本身呢?

    她想起陈武公寓保险箱里,那张与父亲的合影,背后写着“与父亲最后一张合影,摄于任务前夕”。照片背景是一座山,她当时没注意。现在回想,照片里,年轻的陈武父亲手里,似乎也拿着一个类似的指南针?

    难道线索和那张照片有关?可惜照片不在身边。

    不,等等。也许不需要照片。陈武把指南针留给园丁保管,意味着他预感到自己可能“迷失”,那么他留下的线索,应该是即使在他不参与的情况下,她也有可能独自解开的。基于他们共享的、深刻到“蜂巢”无法轻易篡改的记忆。

    最深刻的共享记忆是什么?不是某个具体地点或日期,而是感觉,是情感,是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时颜闭上眼睛,回想和陈武在一起的时光。那些细碎的片段:他教她射击时从背后握住她的手,他做饭时笨拙地切到手,他熬夜分析案件时专注的侧脸,他在她做噩梦后轻轻哼唱走调的歌……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对父亲的思念和愧疚。他说,父亲总说他是“指向正北的针”,意思是轴心正,就不会迷失。

    指向正北的针……

    时颜猛地睁开眼,再次看向指南针。指针稳稳地指着正北。但指南针的底盘,通常会有刻度。这个指南针的底盘,除了基本的方向刻度和角度,在边缘位置,似乎有一些极浅的、不规则的凹痕,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磨损。

    她凑近灯光,用手指细细抚摸那些凹痕。不是磨损,更像是……用极细的针尖,在金属上点出的小点。这些点的排列,似乎有某种规律。她数了数,在正北(N)方向附近,有三个紧挨的点;东北偏北(NNE)方向,有一个点;正东(E)方向,有两个点……

    这难道是盲文?不,不像。是摩斯电码?用点和划来表示字母?但只有点,没有划。

    或许,是坐标?

    她尝试把这些点看作数字。N方向三个点,可以看作3;NNE一个点,是1;E方向两个点,是2……以此类推。但这样得出一串数字:3,1,2,0,4,1,1,3……这代表什么?经纬度?地图坐标?还是某种密码的索引?

    她需要纸笔。木屋里没有。她在地上用手指划出这些数字,试图寻找规律。如果是坐标,通常需要两组数字(经纬度)。但这里点数分布并不均匀。

    等等,也许不是看方向对应的数字,而是这些点在底盘圆周上的相对位置?

    她把底盘想象成一个钟面,正北是12点方向。那些点分别位于:大约12点(3个点),1点方向(1个点),3点方向(2个点),5点方向(0个点?不,5点方向没有点),6点方向(4个点),7点方向(1个点),8点方向(1个点),10点方向(3个点)……这看起来杂乱无章。

    但如果是陈武留下的,应该是有意义的。陈武擅长……他喜欢音乐!他有一把旧口琴,偶尔会吹一些老歌。时颜对音乐不敏感,但记得他吹得最好的一首,是《送别》的调子。难道这些点是音符?不像。

    她几乎要放弃,疲惫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就在她准备将指南针收起来时,手指无意中拨动了指针。指针转动,滑过底盘上的那些点。突然,她注意到,当指针尖端指向某些特定方向时,会极其轻微地“卡顿”一下,似乎底盘在那个位置有细微的磁力变化或物理阻碍。

    她精神一振,小心地慢慢转动指针。果然,在几个特定方向(N, NNE, E, SSE, S, SW, W, NW),指针有明显的滞涩感,而在其他方向则很顺滑。她记下这些方向:N, NNE, E, SSE, S, SW, W, NW。

    将这些方向转换成字母?方向通常用英文首字母表示:N, NNE, E, SSE, S, SW, W, NW。但这串字母没有意义。

    或许,是方向对应的角度?N是0°,NNE是22.5°,E是90°,SSE是157.5°,S是180°,SW是225°,W是270°,NW是315°。这串数字:0, 22.5, 90, 157.5, 180, 225, 270, 315。还是没头绪。

    时颜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太急躁了。园丁说过,信任你的心,甚于你的记忆。要用心去想,用陈武的方式去想。

    陈武的方式……他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显而易见却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他父亲说他是“指向正北的针”,意思是轴心正,就不会迷失。轴心……指南针的轴心,就是指针旋转的中心点,那个小小的轴承。

    她再次仔细观察指南针的中心轴。那里是一个微凸的、可以旋开的黄铜小帽,用来加注润滑油或维修。她之前试过拧,很紧,以为是固定的。

    难道可以拧开?

    她用指甲抠,用牙齿咬住边缘尝试(虽然不卫生,但顾不上了),用布垫着增加摩擦力……终于,小帽松动了!她小心翼翼地拧开,里面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个极小的、卷起来的纸条!

    她的心狂跳起来,屏住呼吸,用指甲尖轻轻将纸条取出。纸条只有半根火柴大小,用极细的笔写着蝇头小楷,在灯光下几乎难以辨认:

    “老图书馆,D区,第三书架,第七列,第十三行,《海洋之心》,第47页。密码:初遇之日。”

    老图书馆?D区?第三书架……这听起来像是某个图书馆的索书号。但哪个老图书馆?她和陈武去过的图书馆……

    突然,她想起来了。他们刚认识不久,有一次追踪一个嫌疑人,嫌疑人逃进了市里那栋有百年历史的、巴洛克风格的老图书馆。他们在里面像捉迷藏一样找了好久,最后在D区(地图和地理区)的旧书区堵住了那人。那次的经历很滑稽,两人都弄得灰头土脸,事后还互相嘲笑对方是“图书管理员杀手”。那是他们第一次非正式的“合作”,也是她对他开始改观的时候。

    “初遇之日”……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日子,在训练基地的报到日。她记得那个日期,陈武后来总说那是他“幸运日”。

    原来如此。线索不在指南针的结构,而在轴心里藏着的、指向下一个地点的具体指示。而解读这个地点的关键,在于他们共享的、关于“老图书馆”和“初遇之日”的记忆。这是“蜂巢”的技术无法触及和模拟的、真正属于她和陈武的过往。

    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悲伤和希望的复杂心潮。陈武,在知道自己可能“迷失”之前,用这种方式,为她留下了路标。

    她将纸条上的信息牢牢记在脑中,然后将纸条烧成灰烬,扔进海里。指南针重新组装好,贴身藏起。

    天快亮了。她需要休息片刻,然后想办法返回城市,前往那个老图书馆。D区,第三书架,第七列,第十三行,《海洋之心》……那会是什么?另一把“钥匙”?还是“涅槃”总账的一部分?

    无论是什么,她都要拿到它。这不仅是为了陈武,为了周叔,为了所有被“蜂巢”吞噬的人,也是为了找回她自己被迷雾笼罩的过去和未来。

    她躺进睡袋,手握指南针,在潮水拍岸的声音中,强迫自己入睡。梦中,她看见陈武站在图书馆高大的书架间,回头对她微笑,然后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书架上无数书脊中的一个书名。

    醒来时,将是新的一天,也是深入荆棘丛更深处的一天。

    老图书馆坐落在城市的老城区,红砖外墙爬满藤蔓,彩绘玻璃窗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时颜再次改变了装扮,戴上棕色假发和黑框眼镜,穿着宽松的毛衣和长裙,背着一个帆布包,混在早间入馆的学生和研究者中。

    图书馆内部比记忆中更加古旧静谧,高大的穹顶,深色的木质书架散发着经年累月的纸张和木头气味。D区在地下一层,专门存放老旧地图、地理志和一些冷门的自然科学书籍。这里人迹罕至,灯光也比楼上昏暗。

    时颜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她沿着指示牌,找到D区。高大的书架像沉默的士兵列队,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味。第三书架,第七列,第十三行……

    她的手指划过陈旧的书脊。《南太平洋岛屿志》、《古代航道考》、《失落的地图集》……然后,她看到了那本《海洋之心》。深蓝色的布面精装,烫金的书名已经有些剥落,书脊很厚,看起来像一本学术著作。

    她将它抽出来,很沉。翻开封面,内页是发黄的纸张,印刷着密密麻麻关于海洋洋流、深海探测的学术文章和图表。她直接翻到第47页。

    这一页的内容是关于一种罕见的深海发光鱼类。但时颜注意到,在页面边缘的空白处,有人用极细的铅笔,写下了一行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的小字:

    “备份之钥,藏于凝视之处。序列号:X73-9TQ。启动密码:她的生日。”

    凝视之处?序列号?启动密码是她的生日?

    这显然是一条数字线索。但“备份之钥”是什么?“凝视之处”又指哪里?这不像是一把物理钥匙的存放地,更像是一个数字密钥的提示。

    序列号X73-9TQ,看起来像是某种设备或存储介质的编号。启动密码是她的生日,这再次将线索与她个人绑定。

    时颜迅速用手机拍下这一页(关闭了闪光灯和声音),然后将书原样放回。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在附近书架徘徊了十几分钟,确认没有引起注意,才悄然离开D区。

    她没有借阅这本书,以免留下记录。走出图书馆,阳光有些刺眼。她漫无目的地在附近的街心公园坐下,看似在休息,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备份之钥”——可能指的是“涅槃”总账的某个备份访问密钥。“凝视之处”——是比喻吗?什么地方与“凝视”有关?监控中心?望远镜?还是……镜子?

    她想起园丁最后的警告:“小心‘镜子’。”镜子,正是用来凝视的。“凝视之处”会不会就是指镜子?但镜子千千万万,是哪一面?

    也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镜子。可能是一个代号,一个地点,或者一个系统。

    序列号X73-9TQ。这种格式有点像某些高端安全存储设备,或者特殊服务器的编号。陈武有没有提过类似的东西?他父亲呢?

    她尝试回忆与陈武父亲有关的任何信息。很少。陈武很少谈,她只知道他父亲是调查员,因公殉职(现在知道是谋杀)。陈武保留的遗物很少,除了那张合影和这个指南针,似乎没有别的。但陈武好像提过一次,他父亲喜欢摄影,尤其是星空摄影,有一台很老但很好的望远镜,小时候常带他去郊外观星……

    望远镜!那也是“凝视”的工具!难道“凝视之处”是指他父亲留下的望远镜,或者某个与观测有关的地方?

    但望远镜在哪里?陈武的公寓里没有。也许在他父亲的老房子里?陈武的父亲去世后,老房子怎么处理了?陈武似乎说过,房子保留着原样,但他很少回去,因为触景生情。

    时颜感到一阵激动。这是一个可能的方向。但她不知道地址。而且,如果陈武的父亲也是“守夜人”,如果“蜂巢”在追杀所有知情者,那栋老房子很可能也在监视之下,甚至已经被搜查过。

    不过,陈武既然把线索指向那里,也许有他的道理。可能东西藏得非常隐蔽,或者需要特殊的触发条件。

    她需要查地址。公共信息渠道可能被监控。医生?不,太冒险。她想起另一个可能的信息来源——周叔。周叔和陈武父亲是同一代人,又是老同事,他可能知道地址,甚至可能有一把钥匙。但周叔被医生转移到了“老地方”,那个地方只有医生知道具体位置,而且现在肯定被重点监控。

    怎么办?直接去老房子附近踩点?没有地址,如同大海捞针。

    或许序列号本身就是地址的一部分?X73-9TQ,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门牌号。会不会是某个保险箱的编号?在银行?但用她的生日做启动密码,这说不通。

    除非……“凝视之处”不是一个物理地点,而是一个虚拟位置。一个需要“凝视”(访问)的、以序列号标识的数字存储空间。

    时颜拿出那部匿名手机(从不同渠道新获取的)。她尝试连接图书馆的公共Wi-Fi(经过多重跳转和加密代理),在深网的一些隐秘论坛和数据库中搜索“X73-9TQ”。结果寥寥,大多是无意义的乱码或无关信息。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个极其隐蔽的、需要特定算法才能访问的旧式数据存储节点引起了她的注意。节点没有描述,只有一串编号,而访问入口的验证问题,是:“谁是守护者?”

    时颜输入“守夜人”(Night Watch)。错误。她又输入“园丁”(Gardener)。错误。

    她想了想,输入陈武父亲的名字(从陈武公寓的照片背后得知)。还是错误。

    时间有限,公共网络不安全。她断开连接,清除痕迹。

    回到临时藏身处,时颜再次拿出指南针,摩挲着它冰凉的表面。陈武,你还想告诉我什么?

    她仔细回想纸条上的每一个字:“备份之钥,藏于凝视之处。序列号:X73-9TQ。启动密码:她的生日。”

    “藏于凝视之处”……中文里,“藏于”后面接地点。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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