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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像

    镜像 (第1/3页)

    时颜在码头阴影中目送“镜像”和“清道夫”的船只消失在江心夜色中,引擎的轰鸣被涛声吞没。她没有丝毫停留,转身没入迷宫般的仓库区巷道。

    三小时后,她站在城市另一端高新科技园区的边缘。眼前是另一番景象:玻璃幕墙大厦在夜色中流光溢彩,绿化带整齐划一,无人清扫车沿着既定路线安静滑行。这里是“蜂巢”可能的技术心脏之一——那座名为“新纪元生物医学研究中心”的建筑,在“涅槃”碎片资金流向中多次出现。

    她没有贸然接近。研究所安保等级极高,外围可见红外探测网,入口有人脸识别和双重安检。硬闯等于自杀。

    时颜退到两公里外一栋正在装修的写字楼,在22层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架起高倍望远镜和信号接收设备。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研究所主体建筑和部分附属设施。

    连续三天,她像影子一样潜伏观察,记录着研究所的规律:安保换班时间、车辆进出频率、哪些窗户彻夜亮灯、垃圾清运路线……她发现研究所地下车库有独立通道连接隔壁的数据中心,每周三、五凌晨三点,会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式货车从车库驶出,沿着固定路线驶向城北。

    第四天凌晨两点五十分,时颜出现在货车必经之路的下水道检修口。她已换上从黑市弄来的市政维修工制服,身旁停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车上堆着工具和“管道疏通”的牌子。

    三点零二分,黑色厢式货车准时出现。时颜算准时间,在货车经过前三十秒,将三轮车“不小心”侧翻在路中间,几卷伪装过的、带刺的路障滚落开来。

    货车急刹。司机下车,是个穿灰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怎么回事?快挪开!”

    “对不起对不起!车轴好像断了!”时颜压低头盔,用变声器含糊地说,同时蹲下身假装检查车轮,将一个纽扣大小的磁性追踪器拍在了货车底盘隐蔽处。

    司机不耐烦地看了看表,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了几句。后方副驾驶下来另一人,两人合力快速将路障踢开,将三轮车推到路边。

    “赶紧处理,别挡道!”司机恶狠狠地瞪了时颜一眼,上车离去。

    时颜“修好”三轮车,慢吞吞骑走。拐过街角,她立刻取出接收器。追踪器信号稳定,货车正驶向城北的工业废弃区。她调出该区域的老旧卫星图——那里有多处冷战时期遗留下来的地下防空设施,部分已被私人收购改造。

    与此同时,她留在码头附近的另一套隐蔽监控设备传回画面:燕回洲方向,昨夜有短暂交火闪光和船只调度迹象,但天亮后恢复平静,未见“镜像”或“清道夫”人员返回。她的诱饵可能已奏效,至少造成了混乱。

    现在,她需要进入研究所,或者那个城北的地下点。研究所太难,但货车目的地或许有机可乘。但首先,她需要更多关于“镜像”项目的信息。

    时颜将几天来拍摄的研究所人员照片进行面部识别比对(通过多个匿名数据库)。大部分是普通研究员,但有几个高级面孔引起了注意:一个秃顶、戴金丝眼镜的六十岁男人,档案显示是研究所所长,国际知名的神经再生领域专家,但十五年前有一段履历空白;一个四十岁左右、气质冷峻的女人,是安全主管,有军方背景;还有一个偶尔出现的访客——时颜瞳孔收缩——是“狩猎局”那位曾在饭局上坐在主位、眼神冰冷的副局长!

    “蜂巢”的触手果然无处不在。

    她重点搜索那个秃顶所长——汉斯·伯格曼博士的信息。深网中流传着几篇未被主流期刊收录的激进论文,探讨“记忆编码的物理移植与人格框架复制”,署名正是伯格曼。论文中提到一个叫“忒修斯之船”的实验构想……

    就在这时,她的备用加密线路收到一条来自未知源头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串复杂的波形图。时颜识别出这是一种基于脑电波模式的加密通信,密钥是陈武父亲档案里提到的一首二战时期的老式密码歌谣旋律。

    她解密后,得到简短讯息:

    “燕回洲为虚幌。‘织布机’遗留有反向追踪协议,你已被标记。速离现位置。‘忒修斯’基地在城北‘旧防空洞-7’。寻求‘修补匠’。暗号:‘燕子今年不南飞’。谨慎,对方亦不可全信。——G”

    G,应该是园丁(Gardener)。消息证实了她的部分猜测:燕回洲是诱饵(也许本来就是空的,或者有陷阱),“织布机”果然有后门,而她需要寻求“修补匠”——这显然是一个代号。

    “忒修斯之船”……古希腊哲学悖论:一艘船在航行中不断更换木板,当所有木板都被换掉后,它还是原来的船吗?这完美隐喻了“镜像”计划——用复制品逐步替换原件。

    她必须立刻转移。但“旧防空洞-7”和“修补匠”是新的线索。园丁特意提示“对方亦不可全信”,说明“修补匠”可能是游离分子,有合作可能但也有风险。

    时颜销毁了临时据点所有痕迹,用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套身份,住进了一家无需登记、用现金支付的家庭旅馆。她需要计划如何接触“修补匠”。

    “旧防空洞-7”位于城北工业区边缘,地图上已不存在,但时颜在故纸堆般的城市早期人防工程档案微缩胶片中找到了它的结构图。那是一个中型防空设施,有至少三个出口,内部结构复杂,八十年代后期废弃,九十年代初被一家“仓储公司”名义收购,但再无记录。

    “修补匠”会是谁?可能是当年参与建设或维护的工人后代,也可能是利用那里做黑市生意或藏身的不法之徒。暗号“燕子今年不南飞”带着一种无奈和反常的意味。

    时颜决定冒一次险。她准备了简单的交易物品:一些稀缺的电子元件、药品和少量黄金——这些都是地下世界的硬通货。武器只带了一把陶瓷刀和电击器。

    次日午夜,她来到旧防空洞-7的一个隐蔽出口——一处半塌的通风井。井盖锈死,她费力撬开,沿着生锈的铁梯爬下。下面漆黑一片,空气混浊,有霉味和淡淡的化学药剂气味。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出斑驳的墙壁和散落的废弃设备。

    她按照记忆中的结构图,向深处走去。通道错综复杂,许多岔路被瓦砾封死。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传来微弱的机器运转声和灯光。她关掉手电,潜行靠近。

    通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看起来像过去的指挥所,现在被改造成了某种地下作坊。到处堆满了废旧电器、仪器零件、线缆。几个工作台上摆着示波器、电焊设备、拆开的电脑机箱。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头,正背对着她,埋头焊接着一块电路板。

    “站那儿别动,把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老头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他身边一个改装过的监控屏幕正显示着时颜进来的通道画面,几个红点在她身上移动——是隐藏的激光瞄准器。

    时颜慢慢举起双手:“我找‘修补匠’。燕子今年不南飞。”

    老头动作顿了顿,放下焊枪,转过身。他大约六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刻,左眼戴着一个机械式的单筒放大镜,右眼浑浊但锐利。他上下打量着时颜,特别是她的脸,看了很久。

    “为什么找?”他问,没接暗号。

    “有东西需要修,也有人需要找。”时颜保持平静。

    “修什么?找谁?”

    “修一条被篡改的路,找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老头沉默片刻,挥了挥手。时颜身上的红点消失了。“过来坐。我这里很久没来生人了,特别是……”他顿了顿,“你这样的。”

    时颜走近,保持警惕。工作台上散落着各种奇怪的零件,有些看起来像是医疗或生物仪器的一部分,还有一些明显是违禁的监控和破解设备。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老头问,递给她一杯浑浊的茶水。

    “一个朋友。”

    “G?”

    时颜不置可否。

    老头哼了一声:“那个老园丁,就爱把麻烦往我这里引。说吧,具体什么事?我时间不多,今晚还有批货要处理。”

    时颜没有直接提“镜像”,而是拿出手机,调出几张模糊处理过的、从“涅槃”碎片和研究所外围拍摄的照片,主要是那些高科技设备特写和部分人员轮廓。“我想了解这些设备是做什么的,还有,这个研究所,”她指向新纪元中心的照片,“里面是不是在进行人体相关的非标准实验?”

    老头瞥了一眼照片,浑浊的右眼骤然收缩。他夺过手机,放大仔细看,手指有些颤抖。“你从哪儿弄到这些的?”

    “这不重要。你认识,对吗?”

    老头放下手机,深深看了时颜一眼,突然说:“把帽子摘了。”

    时颜犹豫一下,摘掉兜帽,露出完整的脸。

    老头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像……真像……但又有点不一样。”

    “什么像?”时颜心一紧。

    “你来,是找‘另一个你’,对不对?”老头语出惊人。

    时颜浑身一震:“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孩子。”老头起身,从一个上锁的铁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扔在桌上。封面没有任何标记。“我叫老赵,以前是军工所的精密仪器技师,后来……犯了点事,躲在这里。大概五年前,有人找上门,带来一些设计图和零件,让我帮忙改装和维护一些特殊设备。给的价钱很高,但要求绝对保密。我开始不知道那些设备干什么用,直到有一次,我偷偷跟进了一个调试现场……”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手绘的图纸、照片和笔记。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类似大型医疗舱、连接着无数管线的人体固定装置、还有复杂的头戴式扫描仪器。图纸上标注着“神经接口同步率校准”、“记忆映射拓扑测试”、“生理参数模拟发生器”等令人费解的名词。

    “他们在造人。”老赵的声音压低,带着恐惧和愤怒,“不,不是从无到有地造,是……复制。扫描一个活人,把她的记忆、习惯、甚至部分人格‘读’出来,然后‘写’进另一个准备好的身体里。那个身体……可能是克隆的,也可能是经过特殊改造的,我不确定。但他们管这叫‘忒修斯升级’。”

    时颜感到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你见过……被复制的人?”

    “见过一次。”老赵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是一个充满液体的透明圆柱形容器,里面隐约有个人形轮廓。“那是‘素体’,还在培养阶段。他们让我去维护生命维持系统。后来……大概一年前,我见到了一个‘完成品’。她从那栋楼里走出来,穿着制服,表情……很空,但动作很自然。他们叫她‘7号试验体’。”老赵看向时颜,“她长得,和你很像。不,几乎一样。但眼神不对,你的眼睛里有活气,有温度。她的眼睛……像玻璃珠子。”

    “7号……”时颜想起博物馆遭遇的那个“镜像”。“他们在哪里进行这些?”

    “主要在新纪元中心地下,那里有核心实验室。但有些测试和‘适应训练’在别的地方。城北这里,”老赵指了指脚下,“是他们的一个备用场地和‘素体’储存点。不过最近几个月,这里活动减少了,可能转移了,或者……有了更成功的‘产品’,不需要这么多试验场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不是为他们工作吗?”

    “钱是好东西,但有些钱拿了睡不着觉。”老赵苦笑,“我有个孙女,和你差不多大。看到那些‘素体’……我总觉得那就是些活生生的孩子,被当成了零件。我偷偷留了证据,但也知道一旦被发现,必死无疑。G找过我,他知道我的事,我们偶尔互通消息。他让我帮忙留意,也让我在必要时,帮助该帮助的人。你,大概就是他说的‘该帮助的人’。”

    “我需要进去,进新纪元中心,或者至少他们的核心数据库。我要拿到‘忒修斯计划’的全部资料,找到终止它的方法,还有……所有‘镜像’的名单和位置。”

    老赵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你疯了?那里比银行金库还严!生物识别、动态密码、武装守卫,还有我不知道的防御措施。进去就是送死!”

    “一定有办法。你是精密仪器专家,你了解他们的部分设备。有没有漏洞?后门?或者,不被注意的进入方式?”

    老赵抓了抓乱发,在杂乱的工作台前踱步。“难,难如登天……除非……”他停下,看向时颜,眼神古怪,“除非你成为‘他们’的一员。”

    “什么意思?”

    “每周三下午,会有一辆运送特殊耗材和‘生物样本’的冷藏车进入研究所地下二层装卸区。司机和押运员是固定的两个人,都有高级权限卡。但他们的路线会经过一个老旧的铁路涵洞,那里很窄,车速会放慢,而且没有监控死角……”老赵眼中闪过一丝技工特有的、解决问题时的锐光,“如果你能制造一个短暂的、合理的停车,然后迅速替换掉其中一人……凭你这张脸,或许能混过入口的面部识别。因为‘7号’或者类似的高级‘产品’,是有权限进入部分区域的。”

    “替换?然后呢?我一个人在里面能做什么?”

    “我可以给你画一张我记忆中的内部结构草图,虽然不全。数据库核心在B3层,有独立供电和安保。但每周三晚上十点,B2的备用发电机会有一次五分钟的例行测试,整个楼层的电子安保会切换到备用线路,那段时间,某些门禁系统可能会有零点几秒的延迟或复位,这是设计缺陷,我当年维护时发现的,不知道他们修好没有。如果你能在那五分钟内,抵达B3的某个通风管道入口——那里为了检修,有一个物理的手动阀门,从里面可以撬开——你可能有机会进入数据库机房。但里面还有什么防御,我就不知道了。”

    五分钟。一张草图。一张和“镜像”相似的脸。这就是全部。

    “成功率多少?”时颜问。

    “不到百分之十,如果你运气够好。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你会死在里面,或者比死更糟——被他们抓住,变成下一个‘素体’或者实验品。”老赵严肃地说,“孩子,这不是拍电影。G让我帮你,但我不能劝你去送死。”

    时颜沉默了很久。工作台上那盏昏暗的灯,将她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摇曳不定。她想起陈武最后的目光,想起周叔苍白的脸,想起名单上那些被“已清除”的名字。然后,她想起“镜像”那冰冷的、非人的眼神。

    如果“蜂巢”可以随意制造“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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