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市蜃楼 (第1/3页)
三日后,子时。
东海与幽冥海交界处,浓雾弥漫。
夜渡站在云舟甲板上,看着下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海域。海水在这里呈现出诡异的静止,不起一丝波澜,像一面巨大的、破碎的镜子。浓雾从海面升腾而起,遮蔽了星月,只在极远处,隐隐有幽蓝的光点浮动,像深海巨兽的眼睛。
“那就是海市。”苍离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可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肃杀气场,依旧让人不敢靠近。听雪和四名仙侍站在云舟另一侧,垂手侍立,像五尊沉默的雕像。
“海市在子时开,寅时散。”苍离继续道,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夜渡能听见,“我们只有一个时辰。找到鲛人族使者,提出要求,然后离开。不要停留,不要与任何人交谈,不要碰任何东西。”
夜渡点头,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她今日也换了装束——一身简单的烟青色窄袖衣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脸上蒙了层同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打扮朴素得像个凡人女子,与平日那个娇纵的“渡厄帝姬”判若两人。
云舟缓缓下降,穿透浓雾。
雾气触手冰凉,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和某种更深的、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夜渡眯起眼,看见下方的海面,开始泛起诡异的、五彩斑斓的光。
像谁打翻了调色盘,将光与影胡乱泼洒在海面上。
然后,她看见了“海市”。
那是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巨大的、虚幻的城池。城墙是半透明的,像用雾气凝结而成,在幽蓝的光里明明灭灭。城内灯火通明,却看不清具体景象,只有无数模糊的影子在其中穿梭,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城门敞开着,没有守卫。
只有一块巨大的石碑立在门前,碑上刻着两行扭曲的古篆:
“入此门者,弃尔名姓。”
“见所见者,忘尔来路。”
弃名忘路。
夜渡盯着那两行字,心脏莫名一紧。
云舟在海市城门前的码头上停下。码头是白骨铺就的——真正的、不知名巨兽的骸骨,一根根整齐排列,在幽蓝的光里泛着惨白的光泽。踏上去时,能听见细微的、骨骼摩擦的嘎吱声。
苍离率先下船,夜渡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听雪和仙侍们留在船上,这是规矩——海市只接待“客人”,不接待“仆从”。
踏上码头的瞬间,夜渡感觉到一股奇异的、仿佛穿透水幕的阻力。那阻力很轻微,转瞬即逝,可穿过之后,周遭的一切,都变了。
海市内部的景象,清晰起来。
那是一条宽阔的、望不到尽头的长街。街道两侧是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支着简陋的木架,有的干脆铺块布在地上。摊主形貌各异——有背生双翼的羽人,有长着鳞片的妖族,有浑身笼罩在黑雾里的魔物,甚至还有几具森白的骷髅,眼眶里跳动着幽蓝的鬼火。
而商品,更是光怪陆离。
夜渡看见一个摊位上,摆满了透明的琉璃瓶,瓶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缓缓蠕动的大脑。另一个摊位上,悬着数十张人皮面具,每一张都栩栩如生,表情或哭或笑,诡异至极。再远处,有个老妪在叫卖“记忆”——她手中托着一盏油灯,灯焰里闪烁着无数细碎的画面,只要付出代价,就能买走一段别人的记忆。
街道上“人”来人往,却寂静得可怕。
没有交谈声,没有叫卖声,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响,和偶尔响起的、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所有人都蒙着面,或戴着兜帽,看不清脸,只有一双双眼睛,在昏黄的光里,闪着各异的光。
苍离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院散步。可夜渡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虚虚按在腰间的“斩厄”剑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警惕。
夜渡垂下眼,跟紧他的脚步。
长街似乎没有尽头。他们走了约一刻钟,两侧的摊位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建筑——有雕梁画栋的楼阁,有简陋的茅草屋,甚至还有几顶巨大的帐篷,帐篷上绣着狰狞的兽首。
然后,苍离在一座建筑前停下。
那是一座三层的小楼,通体用某种深蓝色的珊瑚砌成,表面布满细密的孔洞,有幽蓝的光从孔洞里透出来,将整座楼映得如梦似幻。楼前没有招牌,只在门楣上,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条首尾相衔的鱼。
鲛人族的标记。
苍离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两长一短,有特定的节奏。
门内寂静了片刻,然后,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股浓郁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清冽的、类似月见草的香气。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珍珠,将前路照得一片幽蓝。
苍离迈步踏入,夜渡跟了进去。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阶梯很长,似乎直通海底。越往下走,海水气息越浓,空气也越发潮湿阴冷。夜渡裹紧斗篷,感觉有细密的水珠凝结在面纱上,冰凉一片。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半球形的殿堂。殿堂的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上方缓缓游动的深海鱼群,和幽蓝的海水。地面铺着洁白的细沙,沙上散落着各种贝壳和珊瑚。殿堂中央,有一座小小的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满了发光的珍珠。
而水池旁,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看容貌约莫双十年华,着一身水蓝色的鲛绡长裙,裙摆散在细沙上,像盛开的花。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长及脚踝,用几枚珍珠随意挽着。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