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铜雨 (第2/3页)
我不说。但清辞,这件事瞒不住的。如果铁老师真是……顾家不会让他流落在外。叔公,爸,还有那些长辈,一定会查。”
“那就等他们查。”顾清辞坐回椅子,声音疲惫,“但现在,什么都别说。求你了,哥。”
顾明轩看着妹妹苍白的脸,最终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他起身离开书房。门关上的瞬间,顾清辞瘫在椅子里,用手捂住脸。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二
做旧的第二天,出了一点意外。
上午九点,铁砚照例检查鼎的状况。刷过锈色液的新耳朵,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绿锈,但颜色偏淡,与本体厚重的墨绿锈不协调。
“温度高了。”铁砚看着温湿度记录仪,“昨晚后半夜,空调出了点问题,温度升了1.5度。锈长得太快,但不够致密。”
“有影响吗?”顾清辞问。
“有。这样的锈层不牢固,容易脱落。要处理掉,重新做。”铁砚说着,已经开始调配去除溶液,“但去除要小心,不能伤到新金属,也不能影响本体。”
他调好一种弱酸性溶液,用棉签蘸了,一点一点擦拭那层新锈。动作极其轻柔,屏着呼吸,像在拆除一枚炸弹。
顾清辞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修复室里静得只剩棉签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的呼吸。
擦了半小时,那层淡绿锈终于去干净了。新耳朵又露出银灰的金属本色。铁砚重新调配锈色液,这一次,加了点氯化铵,可以促进生成更致密的碱式氯化铜锈。
“这次要严格控制温湿度。”他设置好空调参数,“每两小时记录一次。晚上我会来值夜。”
“我陪您。”顾清辞立刻说。
铁砚看她一眼:“不用。你回去休息。”
“修复还没完成,我是助手,应该在场。”顾清辞很坚持,“而且两个人轮流,能更仔细地监控。”
铁砚没再反对。他点点头,开始重新刷溶液。
这一天过得很慢。两人轮流守着鼎,记录数据,调整温湿度。午饭和晚饭都是送到修复室吃的,匆匆扒几口,就又回到工作台前。
傍晚时,顾清辞注意到铁砚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很重的阴影。
“铁老师,您去休息会儿吧。我看着。”
“不用。”铁砚揉了揉太阳穴,“晚上是关键期。前八小时锈层开始形成,不能有波动。”
“那您至少坐会儿。”顾清辞搬来一把椅子。
铁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顾清辞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软地疼了一下。
这个男人,背负着不知道的身世,用着母亲教的手艺,在修复一个可能与他血脉相连的家族的圣物。他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好像什么都知道。那种平静下的汹涌,那种克制下的渴望,顾清辞能感觉到。
窗外天色渐暗。雨又下起来了,这次是暴雨,砸在瓦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石子砸下来。修复室里的灯光显得更暖,更孤寂。
“铁老师,”顾清辞轻声开口,像是怕惊醒什么,“您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手艺好之外。”
铁砚没睁眼,沉默了很久,久到顾清辞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说:
“很倔。明明身体不好,还非要接最难的活。一件北魏的鎏金铜佛,锈蚀得厉害,别人都不敢接,她接了。在工作室里关了三个月,出来时瘦了十几斤,但佛修好了,金光闪闪的。”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客户来取的时候,都哭了,说以为这佛没救了。我妈就笑,说,怎么会没救呢,只要还有人想救,就救得回来。”
顾清辞鼻子一酸。
“那她……提起过顾家吗?或者,提起过……什么人?”
铁砚睁开了眼。他看着天花板,目光空茫:“提过。有一次我发烧,她整夜守着。我迷迷糊糊的,听见她哼歌,很老的调子。后来我问她是什么歌,她说,是小时候听人唱过的,临州的民谣。”
他顿了顿:“她还说,临州的雨,和别处不一样。绵绵的,细细的,能下一整个春天,下得人骨头缝里都发霉。但雨停的时候,天特别青,竹叶特别绿,像被洗过了一遍心。”
顾清辞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慌忙擦掉,但铁砚看见了。
“顾小姐?”
“没事。”顾清辞转身假装看记录仪,“就是……有点感动。”
铁砚没再问。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和如瀑的雨。
“我妈临走前那几天,”他忽然说,声音很轻,被雨声衬得几乎听不见,“一直说胡话。说,怀渊,雨停了,我们去看竹子。竹子……竹子……”
他停住了。放在窗台上的手,慢慢握成拳。
顾清辞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怀渊。顾怀渊。大伯的名字。
铁砚转过身,看着她。灯光从他背后照来,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顾小姐,”他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顾怀渊,是你什么人?”
修复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暴雨敲打窗棂的声音,一声声,像拷问。
顾清辞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眼泪汹涌地往下掉,她用手去捂,但捂不住。
铁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很慢,很重。
“我明白了。”
他走回工作台,看着鼎,看着那只正在重新生锈的耳朵。然后他笑了,笑声很哑,很苦。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你们顾家的字,我会觉得眼熟。怪不得我看见这鼎,会觉得……痛。”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鼎腹的铭文,那个“顾”字。
“顾念根本。”他念着,然后摇头,“可是如果根本就是错的,如果从一开始就是断裂的,该怎么念?怎么顾?”
“铁老师……”顾清辞终于发出声音,哽咽的,“不是那样的……大伯他……他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铁砚猛地转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闪着冰冷的光,“什么苦衷,能让一个人,不要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什么苦衷,能让一个人,到死都不认自己的血脉?”
“他认的!”顾清辞冲口而出,“大伯认的!他直到死前,还握着一枚残印,刻着‘怀’字的印!他叫的是心兰阿姨的名字!”
话出口,两人都僵住了。
雨声。只有雨声。
铁砚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纸。他盯着顾清辞,像是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但不愿懂。
许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什么……印?”
顾清辞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她走到铁砚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