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1/3页)
陆沉舟那句话,像淬了冰的判决,钉进了我骨头缝里。回程的车厢死寂,只有引擎低微的嗡鸣和我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他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吐出那句话的人不是他,又或者,那对他而言,不过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脏了的手,如何洗净?
我不敢想。脑子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承烨血红的眼睛和摔碎的酒杯,一会儿是苏清浅惨白的脸,一会儿又是陆沉舟那句“怎么跟我一起,弄脏这双手”。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阵阵漫过头顶,窒息感如影随形。
车子驶入庄园,停下。陆沉舟径自下车,背影融入主宅的阴影,没有看我一眼。周叔替我拉开车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林小姐,早些休息。”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丝绒礼服像一层沉重冰冷的壳裹在身上。我机械地脱下它,丢在地上,走进浴室,把水温开到最烫,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皮肤被烫得发红,可我依然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脏了的手。
我摊开自己的双手,在蒸腾的水汽中仔细看着。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可陆沉舟说它们要脏了。不是沾上葡萄汁那种污渍,是别的,更深,更黑,洗不掉的东西。
那一晚,我几乎没睡。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露台上的每一幕,每一句话。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破碎的玻璃和顾承烨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
接下来的几天,庄园平静得诡异。陆沉舟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有时甚至不回来。周叔和他身边的保镖也总是行色匆匆,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没人再提那晚的事,也没人给我新的指令。我像被遗忘在风暴眼的边缘,只有那份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心口,提醒我一切并未过去。
我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吃饭时,周叔多看我一眼,我会疑心饭菜里是不是下了毒。陆沉舟偶尔回来,在书房里待着,我会忍不住竖起耳朵,想从门缝里捕捉到只言片语。
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比直接宣判更让人崩溃。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凌迟逼疯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起因是我的“败家”事业。陆沉舟虽然限制了我的活动范围,但在“花钱”这件事上,他似乎乐见其成,甚至有点推波助澜。大概看我精神萎靡(也可能是嫌我烦),他让安娜给了我几个慈善拍卖会和私人画廊展览的邀请函,美其名曰“散散心,找点有意义的消费灵感”。
其中一场,是某个致力于罕见病儿童救助的基金会举办的慈善晚宴。这类场合,名流云集,本质是社交和炫富,但也确实需要有人真金白银地掏钱。
我去了。穿着陆沉舟让人送来的新裙子,戴着符合“陆沉舟女伴”身份的珠宝,努力扮演一个空有美貌(?)和善心的富家女。竞拍环节,我看着那些动辄几十上百万的拍品——某明星捐的二手吉他,某大师的涂鸦画作,某品牌限量款包包——毫无兴趣。
直到一件拍品被推上来。
不是珠宝,不是艺术品,是一份“体验”。捐赠者是国际某顶尖医疗机构的联合创始人,拍品内容是:为期一周,带领不超过三人(包括竞拍成功者本人)的团队,深入该机构位于瑞士的核心实验室及附属疗养中心,观摩最前沿的基因疗法研究,并享有一次全面的、顶级的健康评估与咨询机会。
拍卖师介绍时,着重强调了该疗养中心的私密性与顶尖服务,尤其适合需要绝对休养和高端医疗资源的家庭。
瑞士。疗养中心。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我猛地坐直身体,心跳骤然加速。
周围的人在交头接耳,似乎对这个“体验”兴致缺缺。毕竟,对于在场大多数健康且忙碌的富豪来说,去瑞士“观摩”实验室和做体检,吸引力远不如一颗闪亮的钻石或一幅名画。
起拍价不高,竞拍者也寥寥。眼看着就要流拍。
鬼使神差地,我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28号女士,五十万。”拍卖师眼睛一亮。
有人象征性地跟了两轮,在我加到八十万时,放弃了。对他们而言,这只是一次不太划算的“消费”。
“八十万一次,八十万两次,八十万三次!成交!恭喜28号女士!”
槌声落定。我以八十万的价格,拍下了这个“瑞士疗养中心深度体验之旅”。
周围传来几声礼貌性的掌声,更多的是不解和探究的目光。我听见有人低声议论:“陆先生的女伴?还挺有爱心。”“八十万买个参观?钱多烧的吧?”
我充耳不闻,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那个瞬间,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我——瑞士,疗养院,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一个接近真相,或者至少,为自己寻求一点点保障的机会?
晚宴结束后,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庄园,揣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斤的竞拍确认书,坐立不安。
陆沉舟深夜才回来。我听到楼下的动静,犹豫再三,还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敲响了他书房的门。
“进。”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倦意。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文件,指尖揉着眉心。灯光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有事?”他抬眼看我,没什么表情。
我把那张确认书放到他桌上,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他扫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我:“解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今天晚宴上拍的……一个慈善项目,可以去瑞士的疗养中心和实验室参观。”
“我知道这是什么。”陆沉舟打断我,指尖点了点确认书,“为什么拍它?你对基因疗法突然感兴趣了?还是觉得那里的空气比较好?”
他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讥诮,但我听出了一丝别的,一种审视下的探究。
我咬了咬下唇,抬眼直视他:“因为……瑞士。苏黎世。疗养院。”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
陆沉舟放下了揉眉心的手,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沉默地看着我。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剥开我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就在我几乎要撑不住,想夺门而逃时,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意味。
“林晓,”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这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什么。是求生欲,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屏住呼吸,不敢接话。
他拿起那张确认书,又看了看,然后随手丢回桌上。
“想去?”他问。
我用力点头。
“想到那家疗养院看看?甚至……找找二十多年前的旧痕?”他继续问,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
我心脏狂跳,喉咙发干,还是点头。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可以。”他终于说。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我,“不是‘我们’。是你自己去。”
我愣住了:“我……自己去?”
“带着安娜,还有两个保镖。”陆沉舟补充道,“行程你自己安排,用你拍下的这个‘体验’名额。基金会那边,我会打招呼,确保你能进入核心区域,看到你想看的东西。”
“可是……”我脑子一团乱,“我去……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懂,我……”
“你不需要懂。”陆沉舟打断我,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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