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3/3页)
。”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钝刀子割肉。我小口啜饮着香槟,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不住心头的悸动。陆沉舟在我身边,与一位矿业大亨聊着澳洲的锂矿,神色从容。
大约九分钟的时候,我看到安娜端着酒杯,姿态优雅地走向了苏清浅,不知说了什么,苏清浅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歉意地对顾承烨低语两句,跟着安娜朝宴会厅另一侧的休息区走去。
几乎就在苏清浅转身的同时,顾承烨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锁定了我所在的露台方向。他对着身边的客人略一颔首,放下酒杯,步伐沉稳地走了过来。
陆沉舟适时地结束了与矿业大亨的交谈,对我低声说:“去吧。”然后,他侧身,与另一位刚刚走过来的金融家寒暄起来,自然而然地挡住了大部分望向露台这边的视线。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微微发抖的手指,朝着陆沉舟指示的方位——西侧第二个廊柱后面——走去。那里光线更暗,被巨大的廊柱和茂密的盆栽遮挡,确实僻静。
我刚在廊柱的阴影里站定,顾承烨的身影就出现在几步之外。他停住脚步,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冷冷地看着我。
湖风穿过廊柱,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来他身上凛冽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高级古龙水的气息。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惊人,像是淬了毒的寒星,里面翻涌着愤怒、屈辱、审度,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林晓,”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冰碴,“你胆子不小。”
我按捺住想后退的冲动,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按照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扯出一个略带疲惫却轻松的微笑:“顾总说笑了。瑞士风景不错,就是有点凉。”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去瑞士,”他向前逼近半步,那股迫人的压力陡增,“不只是看风景吧?”
“随便走走,参观一下。”我语气不变,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倒是……看到一些挺有年代感的东西,破破烂烂的,记录了些……旧事。顾总对历史感兴趣吗?”
“旧事?”顾承烨的声音陡然变得危险,“什么旧事?”
我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语气放得更轻,更像自言自语:“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可有些记录……偏偏留下来,像是……不甘心似的。”
我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刻意带上一点茫然的同情,又迅速掩饰下去,转为疏离:“不过,都是别人的故事了。陆先生说,这些无关紧要的旧纸片,留着占地方,不如……找个合适的机会,物归原主?或者,”我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让它彻底消失。”
“陆沉舟……”顾承烨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他到底想怎么样?!”
“陆先生的想法,我不清楚。”我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他只说……有些东西,见不得光,但偏偏,最能照见人心。尤其是……害怕被照见的人心。”
这句话,是临场发挥。安娜的剧本里没有。但我觉得,此刻说出来,比任何排练好的台词都更有力。
顾承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我,胸膛起伏,呼吸变得粗重。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会失控,会在这里,在别人的地盘上,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但最终,他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充满了被羞辱、被胁迫的滔天怒意。
“告诉他,”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砸出来,“他要的,我给。但东西,必须全部给我!一份都不能少!包括……你脑子里不该记的!”
他的目光像淬毒的针,狠狠刺向我。
我心头一凛,知道自己的“投名状”生效了,但也彻底把自己放在了顾承烨的死亡名单上。
“顾总的话,我会带到。”我稳住声音,不再看他,侧身,准备离开这令人窒息的阴影。
就在我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盆栽后面,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还有……一道一闪而过的、微弱的反光?
像是……镜头?
我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除了陆沉舟安排的人,还有别人在监视?顾承烨的人?还是……第三方?
但顾承烨已经不再给我时间细想。他似乎也急于结束这场危险的会面,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廊柱后,重新融入主厅的光影与人声之中,背影僵硬,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
我站在原地,湖风冰冷,吹得我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掌心黏腻,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刚才那道反光……是错觉吗?
“林小姐。”安娜的声音适时地在几步外响起,她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神情依旧是专业的平静,“陆先生在等您。”
我点点头,跟着安娜,朝着陆沉舟所在的方向走去。
经过主厅时,我下意识地扫视四周。宾客们依旧在谈笑风生,侍者穿梭其间。苏清浅已经回到了顾承烨身边,正微微仰头对他说着什么,顾承烨面无表情地听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全场,最后,若有似无地,再次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比刚才在阴影里,更加复杂。愤怒依旧,但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更深的、令人不安的算计。
陆沉舟正与那位金融家结束交谈,看到我回来,自然地伸出手。
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微微收拢,干燥而温暖,奇异地安抚了我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累了?”他低声问,语气听不出是关切还是试探。
“有点。”我轻声回答。
他没有再问,只是对那位金融家点头致意,然后揽着我,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问我和顾承烨谈得如何,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我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车子驶离湖畔别墅,融入城市的车流。陆沉舟闭目养神,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以及那道可疑的反光。
“陆哥,”我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发干,“刚才……好像有别人。”
陆沉舟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倒映着窗外明明灭灭的光,看不出情绪。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
他知道?他安排的人?还是……
“顾承烨不会轻易罢休。”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这只是开始。”
开始?什么开始?更激烈的争斗?还是……针对我的,真正的危险?
我忽然意识到,递上投名状,并不代表安全。恰恰相反,我可能刚从一个小漩涡,跳进了一个更大、更黑、更致命的深渊。
而身边的这个男人,他掌控一切,利用一切,包括我。
他需要我活着,作为工具,作为筹码,或许也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共犯”。
但顾承烨呢?他会允许一个知道他最大秘密、并且站在他死对头阵营的“污点”,继续存在吗?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目的地是那座我已经开始感到陌生的庄园。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脏了的手,再也洗不干净了。
而前方的路,漆黑一片,只有未知的风暴,在无声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