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2/3页)
时低头,换取将来亲手清算一切的机会?”
顾承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赤红着眼睛,看着茶几上的盒子,又看看陆沉舟,最后,目光扫过我。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滔天的恨意,有被戳穿最痛伤疤的屈辱,有被逼到悬崖边的绝望,还有一丝……疯狂挣扎后,不得不接受的、冰冷的理智。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顾承烨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协议,给我。”
陆沉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凉的弧度。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顾承烨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但他还是咬着牙,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签名处。
就在笔尖即将落下的那一刻——
“承烨!不要签!”
苏清浅的声音从里面的卧室门口传来,带着哭腔和惊恐。她似乎刚刚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穿着睡衣,头发披散,脸色比顾承烨还要苍白,踉跄着冲了出来,想去夺顾承烨手里的笔。
顾承烨猛地一挥手,将她挡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
“清浅,进去!”他低吼,眼神猩红。
“不行!你不能签!那是……”苏清浅泪流满面,看向陆沉舟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怨恨,“陆沉舟,你……你不能这样逼他!那是他母亲……你怎么能……”
“苏小姐,”陆沉舟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这是顾家的家务事,也是生意。你最好,不要插手。”
他的目光扫过苏清浅,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清浅瞬间噤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下。
顾承烨不再犹豫,笔尖重重落下,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斜,力透纸背,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签完,他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丢开笔,整个人颓然坐倒在身后的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
陆沉舟拿起签好的协议,仔细看了看,满意地折好,收进口袋。
然后,他拿起那个银色金属盒,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极其精巧的、似乎是特制的金属打火机。
他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纸页和U盘,当着顾承烨、苏清浅,还有我的面,走到公寓角落一个似乎是装饰用的、黄铜材质的小型壁炉前(虽然里面没有生火)。
他将纸页撕成几片,和U盘一起,丢进冰冷的壁炉里。
“咔哒。”
打火机窜出幽蓝的火苗。他点燃了那些泛黄的纸页。
火焰腾起,迅速吞噬了纸张,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塑料的U盘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陆沉舟面无表情的侧脸,也映出顾承烨捂着脸、指缝间一片死寂的颓败,和苏清浅惨白惊惧、泪流不止的面容。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记载着一条年轻生命悲惨结局、和一个家族黑暗秘密的纸页,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卷曲,飘散。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特有的焦味,混合着塑料熔化后刺鼻的气息。
脏了的手。
烧掉的,只是纸吗?
陆沉舟静静地看着火焰熄灭,只剩下一小撮灰烬。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简短吩咐:“瑞士那边找到的几本旧记录,处理掉。干净点。”
然后,他挂断电话,转身,看向我。
“走了。”
我机械地跟着他,走向门口。
经过沙发时,我忍不住看了一眼顾承烨。他依旧捂着脸,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石雕。而苏清浅跪坐在他身边的地毯上,无声地流泪,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绝望和……某种深刻的怨恨。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那令人窒息的一切。
电梯下行。
陆沉舟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疲惫。
“照片的事,”他忽然开口,“我会处理。顾承烨那边,暂时不会再动你。”
我沉默着。
“但暗处的人,”他侧过头,看向电梯镜面里脸色苍白如鬼的我,“还没揪出来。”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他率先走了出去,背影挺直,依旧掌控一切。
我跟着他,走进夜色。
夜风很凉。
我抬头,看了看这座灯火璀璨、却仿佛吞噬一切的城市。
手,好像更脏了。
而前路,依旧一片漆黑。
星河湾顶楼那场无声的焚烧,像一场冷寂的噩梦,烙在我脑子里。纸页焦糊的气味,顾承烨崩塌的肩膀,苏清浅怨毒的眼神,还有陆沉舟平静到残忍的侧脸……反复闪回。
回到庄园,日子似乎恢复了某种诡异的平静。陆沉舟没再提那晚的事,那份签好的股权转让协议也像从未存在过。他依旧忙碌,早出晚归,偶尔在家,也大多待在书房。只是,庄园里的安保似乎又严密了一层,那些沉默如山的保镖,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警惕。
安娜对我的态度也微妙地变了。依旧是专业周到的助理,但那份周到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怜悯的疏离。她大概也清楚,我踏进了一个怎样的泥潭。
我变得很安静。不再琢磨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不再对着花房里的箭毒蛙自言自语。大部分时间,我蜷在房间的飘窗上,看着外面被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远处模糊的山影。有时候一看就是半天。
周叔送来的食物,我吃得很少。胃里像塞满了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坠着。睡眠也很浅,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然后睁眼到天亮。
我知道这不是办法。恐惧像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勒得我喘不过气。我害怕顾承烨缓过劲来的报复,害怕暗处那双眼睛,更害怕陆沉舟……我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用”我。
那场火,烧掉的不仅是秘密,似乎也烧掉了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我清晰地意识到,我回不去了。泼葡萄汁那天,我扑向陆沉舟,以为抱住的是根救命稻草。现在才明白,我抱住的,是一头随时可能将我撕碎的猛兽,而我,已经成了他爪牙的一部分。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对着窗外发呆,周叔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包装素雅、打着精致缎带的礼盒。
“林小姐,有人送来的,指明给您。”周叔将礼盒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古怪。
我心头一跳。谁会给我送东西?陆沉舟?不像他的风格。
“谁送的?”我问,声音干涩。
“对方没有留下姓名,是委托一家高端礼品店直接送上门。安保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周叔答道,“里面……好像是幅画。”
画?
我狐疑地拆开缎带,打开礼盒。里面果然是一个扁平的画框,用防撞泡沫包裹着。拆开泡沫,露出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
画面很简单:一片晦暗混沌的深海,光线微弱,只有几缕苍白的光束从上方透下,照亮了水中悬浮的、破碎的瓷器。那些瓷器似乎是极精致的东方青花,但在水压和岁月侵蚀下,布满裂痕,甚至碎裂,花纹模糊难辨。色彩沉郁,笔触厚重,透着一股冰冷、窒息、被埋葬的美感。
没有署名,没有题字。
只有深海,和破碎的青花瓷。
我盯着那幅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幅画……太熟悉了。不是画面熟悉,是那种感觉,那种被冰冷海水包裹、窒息、沉沦、美丽但注定毁灭的感觉……像极了我最近夜夜缠绕的噩梦。
“谁……”我喃喃出声,指尖冰冷。
是谁送来的?顾承烨的警告?苏清浅的诅咒?还是……暗处那个窥视者,递来的又一张无声的恐吓信?
画框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信息。
我猛地将画框反扣在桌上,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周叔,”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把这画……处理掉。随便哪里,别让我再看见它。”
周叔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幅被反扣的画,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默默拿起画框出去了。
但画可以处理掉,那幅画面带来的冰冷触感和不祥预感,却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我开始做更多的噩梦。梦见自己被关在那间瑞士工具房里,四周堆满泛黄的病历,海姆医生七窍流血地站在我面前,指着我说:“你知道得太多了。”梦见自己被按在星河湾冰冷的壁炉前,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火焰中扭曲碳化。梦见深海,冰冷的海水灌入口鼻,破碎的青花瓷片像刀锋一样划过皮肤……
我迅速消瘦下去,眼下的青黑用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庄园里的佣人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小心翼翼。
陆沉舟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那天晚饭时,他破天荒地准时出现在餐厅。我没什么胃口,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不合胃口?”他放下筷子,看着我。餐厅水晶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没什么温度。
我摇摇头:“不饿。”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画,不喜欢?”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他知道?他当然知道。这庄园里,有什么能瞒过他?
“谁送的?”我问,声音有些抖。
“查不到。”陆沉舟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对方很小心,用了好几个中转,源头是国外一家匿名代理画廊。画的作者也查不到,像是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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