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1/3页)
接下来的几天,我变得异常“安分”。除了每天去山坡“采药”,几乎不再踏出破院半步。王里正送饭时,我言语间透露出对南下寻亲的渴望减弱,转而流露出对清河村“安稳”生活的向往和对李府权势的敬畏,甚至隐晦地表示,若能得李老爷庇佑,在镇上或村里谋个差事,哪怕清苦些,也比漂泊无依强。
王里正将信将疑,但看我确实“老实”,又收了银子,便也顺着我的话,说些“李老爷手眼通天,若能攀上关系自然最好”之类的场面话,还“不经意”透露,李老爷每隔半月会去县城“打点”,通常带上陈管家和几个得力手下,包括疤脸刘。
这是个重要信息。李老爷离镇,李府守卫会相对空虚,疤脸刘也会离开。但县城人多眼杂,更难下手。而且,李老爷出行,身边护卫肯定不少。
我需要疤脸刘落单,或者在李府外围、防御相对薄弱的时候。
机会很快来了,以一种意外的方式。
那天,阿土跑来送信,说张老汉的孙女(那个病了的丫头)非要亲自来谢我,被张老汉拦住了,但丫头托阿土带话,说她前天去镇上卖新织的渔网补贴家用,在码头附近,好像远远看到疤脸刘和几个不像好人的汉子,蹲在一条破渔船边嘀咕什么,神色鬼祟。她害怕,没敢多看,赶紧跑了。
破渔船?码头附近?疤脸刘和李府的恶仆,跑去那里做什么?李府的货船都在正规码头,有专人看守。
我心头一动。码头鱼龙混杂,破渔船区域更是三不管地带,偷渡、销赃、见不得光的交易,多在那里进行。疤脸刘如果真是海寇“浪里蛟”,那里或许是他的“据点”之一?
“阿土,”我塞给他一小块糖(用剩下的银子在镇上买的),低声问,“你还记得是哪条破船吗?大概在什么位置?”
阿土舔着糖,想了想,比划着:“就在码头最西头,堆破烂木头那边,有艘半沉不沉的乌篷船,船头有个断了的桅杆,我记得。”
我记下了。这是个机会。疤脸刘可能会再去那里。那里偏僻,人少,或许有机会……
但我也需要帮手,或者至少,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观察点。
我想到了孙郎中。他腿伤好多了,能拄拐慢慢走。他在村里有些威望,人缘不错,经常有村民找他看病或闲聊。而且,他对李老爷和疤脸刘的恶行,显然也深恶痛绝,只是敢怒不敢言。
两天后,我借口“请教一味草药”,去了孙郎中的小院。闲聊中,我“无意”提起那天在镇上看到的悬赏告示,感叹海寇猖獗,官府无能。
孙郎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何止无能……怕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脸上的愤懑显而易见。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压低声音,将我的怀疑(疤脸刘可能是海寇“浪里蛟”),以及张家丫头在破渔船附近看到他的事,简单说了。当然,我没提悬赏和我的计划,只说是担心疤脸刘这种恶徒留在李府,对村里更是祸害,或许可以想办法让官府知道他的真面目。
孙郎中听完,脸色变了又变,先是震惊,随即是恐惧,最后变成一种深深的忧虑和挣扎。他沉默了很久,才嘶哑着开口:“林姑娘,你……你可知这其中的凶险?那疤脸刘是李老爷的心腹,李老爷在镇上……手眼通天。万一打蛇不死……”
“民女知道。”我点头,“所以,此事需万分谨慎。民女只想确认一下,若他真是海寇,总要有人知道。孙郎中在镇上认得人多,不知……可否帮忙留意一下,码头西头那艘破乌篷船附近,近日可有异常?或者,有没有可靠又嘴严的人,能帮忙打听打听,疤脸刘是否常去那里,与些什么人接触?”
我没有要求他直接参与,只是让他帮忙“留意”和“打听”,降低了他的风险,也给自己留了退路。
孙郎中沉吟良久,看着我的眼神复杂。最终,他缓缓点头:“老夫在这镇上活了半辈子,倒也有几个过命的老友,嘴巴严实。姑娘既有此心,老夫便托人问问。只是,无论结果如何,姑娘切莫冲动,更不可对旁人提起!”
“民女明白,多谢孙郎中!”我真诚道谢。有他这个地头蛇帮忙,事情会容易很多。
三天后的傍晚,孙郎中让阿土悄悄给我捎来口信:他托码头一个老巡丁看了,那艘破乌篷船最近确实常有几个生面孔出没,行迹可疑,其中一人身形很像疤脸刘。而且,老巡丁隐约听说,那伙人似乎在暗中联系一条准备南下、但不敢走明路的大货船,价格开得奇高,像是要运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或人。
南下的大货船?见不得光?
我心脏狂跳。疤脸刘联系南下的船?他自己要跑?还是替李老爷运什么东西?或者……这就是周掌柜说的那种“特殊渠道”?
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如果疤脸刘要和那条船接头、交易,甚至亲自押运,必然会在破渔船附近露面,而且很可能是在夜晚,人少的时候。
我必须亲眼确认,最好能拿到证据。
第二天,我以“感谢孙郎中指点,去镇上抓点调理药材”为由,从王里正那里弄到了一张粗糙的、限当日往返的“路条”(王里正现在对我“攀附李府”的心思信了几分,又收了钱,行个方便不难)。
我换上最破旧的衣服,脸上手上抹了更多灰土,把头发弄得乱糟糟,背着个小竹篓,像个最普通的乡下采药女,天不亮就出发,徒步前往镇上。
我没有直接去码头,而是在镇上几条相对热闹的街市转悠,买了点便宜的干粮和火折子,又在一个铁匠铺外的废料堆里,捡了根一头磨尖了的、一尺来长的废铁钎,用布缠了,藏在竹篓最底下。
日头偏西时,我来到码头附近。这里比镇中心嘈杂混乱得多。扛包的力夫,叫卖的小贩,补网的渔妇,还有各种眼神闪烁、行色匆匆的陌生人。空气里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劣质酒的味道。
我压低斗笠(用最后一点钱买的破斗笠),混在人群中,慢慢朝着码头西头挪去。越往西走,人越少,房屋越破败,到处是堆积的破烂渔网、朽木和生锈的铁器。海风裹挟着腐烂的海藻气味,扑鼻而来。
终于,我看到了阿土描述的那艘破乌篷船。它半搁浅在滩涂上,船身倾斜,乌篷破了大洞,船头那根断桅杆像个丑陋的伤疤。船周围堆着更多杂物,形成一片相对隐蔽的死角。
我躲在一堆高高的、散发着霉味的旧渔网后面,找了个既能观察破船、又不易被发现的缝隙,蜷缩下来,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海风渐冷,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码头上的人声渐渐稀落,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浪涛拍岸的单调声响。
又冷又饿,但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破船和周围的动静。
戌时(晚上七点到九点)左右,几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破船附近。
不是从大路来的,像是从更偏僻的滩涂或礁石后面绕过来的。一共四个人,都穿着深色的粗布衣服,脚步很轻,警惕地四下张望。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和水面微弱的反光,我看清了其中一人的侧脸——左颊一道狰狞的疤,在昏暗光线下像条扭曲的蜈蚣。
疤脸刘!
他果然来了!另外三人也都身形彪悍,眼神凶戾,不像普通农户或力夫。
他们走到破船边,没有上船,而是聚在船尾阴影里,低声交谈起来。距离太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到疤脸刘不时比划着手势,指向海面方向。
他们在等船?等那条“南下的大货船”?
我屏住呼吸,心跳得厉害。手悄悄摸向竹篓里的铁钎,冰冷的触感让我稍微镇定。
又等了约莫一刻钟。海面上,一点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灯火,从远处缓缓靠近。不是常见的渔船或商船的灯火,更像是……某种信号?
疤脸刘等人也注意到了,立刻停止了交谈,全都紧紧盯着那点灯火。
灯火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出是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轮廓,没有悬挂任何明显的旗帜,悄无声息地滑向这片偏僻的滩涂。
船在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下了锚,放下一条小舢板。两个黑影划着舢板,朝着破船这边靠过来。
疤脸刘迎了上去。双方在舢板边低声交谈了几句,疤脸刘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递给对方一人。那人接过,掂了掂,又低声说了几句。
就在这时,码头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零乱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芒晃动!
“官府查夜!所有人不许动!”
是巡逻的官兵?还是衙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这边?
疤脸刘和船上的人显然也吃了一惊。舢板上那人骂了一句粗话,迅速将袋子塞进怀里,示意同伴快划船离开。疤脸刘也低吼一声,带着手下三人,转身就朝滩涂更深处、礁石林立的方向跑去!动作迅捷,显然对这里地形极熟。
“站住!再跑放箭了!”后面的喊声和脚步声逼近,火把的光照亮了滩涂。
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不能被抓住!无论是被疤脸刘的人发现,还是被官兵当成同党,我都完了!
我立刻缩回渔网堆深处,尽量蜷缩起身体,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附近跑过,火把的光晃动,照亮了周围肮脏的地面和堆积的杂物。有人似乎在破船附近检查了一下,骂骂咧咧了几句“又跑了”、“滑得像泥鳅”,然后脚步声和火光逐渐朝着疤脸刘逃跑的方向追去,渐渐远去。
直到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静,只剩下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我才敢慢慢抬起头,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好险。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我亲眼看到了疤脸刘和来历不明的船上人接头、交易。那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很可能是银子,也可能是别的财物。这足以证明疤脸刘在做见不得光的勾当,结合通缉令上的“浪里蛟”,几乎可以坐实他的海寇身份。
而且,我听到了官兵的喊话。他们似乎是“例行查夜”?但时机太巧了。是巧合,还是……有人报信?
不管怎样,疤脸刘被惊动了,短期内恐怕会更警惕。那条南下的船,估计也暂时不敢来了。
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我摸黑爬出渔网堆,捡起竹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子另一头、回村的小路快步走去。必须赶在宵禁之前出镇。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偏僻的小路上疾走,手里紧紧攥着那根铁钎,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今晚的行动证实了我的猜测,但也带来了新的变数和危险。疤脸刘肯定怀疑有人盯梢,他会查吗?李老爷会知道吗?
还有那条南下的船……是我离开的可能途径,但经过今晚,恐怕更难接近了。
脑子里的嗡鸣声似乎又响了一些,带着一种焦躁不安的频率。
我甩甩头,将这些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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