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3页)
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安全回到村里,消化今晚的见闻,重新计划。
走到镇子边缘时,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
这么晚了,谁还在赶路?
我连忙闪到路边的树影里,蹲下身。
只见一辆由两匹健马拉着的、没有悬挂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从镇子里疾驰而出,拐上了另一条通往县城方向的官道。车窗紧闭,但赶车的人身形矫健,马鞭甩得啪啪响,速度极快。
马车经过我藏身的树影时,一阵夜风恰好卷起了车窗帘的一角。
借着远处镇口微弱灯笼的光芒,我瞥见车内坐着两个人。
靠窗的那个,侧脸瘦削,留着山羊胡,眼神阴沉——是李府的陈管家!
而他对面坐着的人,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到一双交叠放在膝上的、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和手背上……一道熟悉的、扭曲的疤痕!
虽然没看到脸,但那只手,那道疤……是疤脸刘!
他们不是刚被官兵追捕吗?怎么这么快就坐上马车,大摇大摆地出镇了?还是往县城方向?
是丁!李老爷每隔半月要去县城“打点”!就是这几天!陈管家和疤脸刘随行!
他们这是要跑?还是正常“出差”?
马车很快消失在官道的黑暗中,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我站在树影里,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一个更大胆、也更疯狂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瞬间爬满了我的脑海。
李老爷,陈管家,疤脸刘……都离开了。李府空虚。
而他们要去县城“打点”……打点谁?官府?为什么匆匆连夜出发?是因为今晚码头的事惊动了他们?还是另有原因?
无论如何,李府现在,是最空虚的时候。
如果……我能潜入李府,找到疤脸刘是海寇“浪里蛟”的确凿证据,或者……找到李老爷与海寇勾结的证据……
不,不仅仅是证据。
我摸了摸竹篓里那根冰冷的铁钎,又摸了摸怀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碎银。
或许,可以玩一票更大的。
悬赏五十两,是给提供线索助官府擒获贼首。
如果我……能拿到更直接的东西呢?
比如,疤脸刘的项上人头?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但随即,一股混合着恐惧、兴奋和破釜沉舟狠劲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我不是这个世界循规蹈矩的良民。我是从“系统”追捕和“清理工”手中逃出来的“变量”。我手上……早就该沾点别的东西了。
李府。证据。人头。赏金。离开。
这几个词在我脑海里疯狂旋转,最后汇聚成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箭头。
我转身,不再看向回村的小路,而是望向了镇子深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李府高墙的方向。
夜风吹起我额前散乱的发丝,冰冷刺骨。
我握紧了手中的铁钎,迈开脚步,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无声地,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
标签早就撕光了。
现在,该磨刀了。
夜风如刀,刮过空荡荡的街巷,卷起尘土和零星的落叶。我贴着墙根阴影移动,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终于露出獠牙的野猫。手里那根缠了布的废铁钎,冰冷坚硬,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
李府的高墙在黑暗中愈发显得厚重狰狞,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朱漆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在稀薄月光下投出怪诞的阴影。没有守卫。这个时辰,又是在镇上,大概没人觉得有谁敢来触李府的霉头。
但这更方便了我。
我没有走正门,甚至没有靠近那条戒备相对森严的前街。我绕到了李府后巷,这里更偏僻,更肮脏,堆积着杂物和夜香桶,气味令人作呕。李府后墙更高,但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爬满了枯萎的藤蔓。
我仰头观察了一下,选中了一处墙砖松动、又有藤蔓借力的角落。将竹篓(里面只剩一点干粮和火折子)藏在角落的破箩筐下,只拿着铁钎,把裙摆掖进腰带,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手指抠进冰冷的砖缝,脚蹬着凸起的砖石和粗糙的藤蔓。石片磨破了手掌,湿滑的苔藓让脚下打滑,脑子里那烦人的嗡鸣似乎也在抗议这疯狂的举动,变得更加尖锐。但我不管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
几番挣扎,手指磨出了血,终于攀上了墙头。趴在墙头,急促地喘息片刻,我小心地探出头,朝府内望去。
后园很大,黑黢黢的,假山、池塘、亭台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几处廊下挂着气死风灯,发出昏黄微弱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地方。没有人影,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呜声。
我观察了一下,选了离墙头最近的一棵大树,枝叶茂密,正好能遮挡身形。我咬着铁钎,手脚并用,顺着墙头挪到大树旁,抱住树干,慢慢滑了下去。
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我立刻蹲下身,背靠大树,警惕地扫视四周。很好,没人。
接下来去哪儿?主院?书房?疤脸刘作为“心腹恶仆”,住的地方应该不会太差,但也不会是内院。很可能在外院靠近后门或侧门的仆役房区域,或者有单独的院子。
我对李府布局不熟,只能凭感觉。我尽量贴着墙根、假山、树木的阴影移动,避开有灯光的地方。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任何细微的动静。
一路有惊无险。外院比内院更显破败空旷,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应该是仆役住所,大多黑着灯,鼾声隐隐。我放轻脚步,一间间快速查看。有些门没锁,里面是通铺,睡着杂役。有些小单间,看起来像是有点身份的管事或护院住的。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怀疑疤脸刘可能住在内院或者不在这里时,我看到院子角落里,有一间单独的小屋,门窗紧闭,但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还有低低的、压抑的说话声。
我心头一紧,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摸到窗下。窗户糊着纸,我舔湿手指,轻轻捅开一个小洞,凑近看去。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两个人对坐着。背对着我的,看身形衣着,是疤脸刘!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短打,正在低声骂骂咧咧:“……妈的,晦气!差点被那些狗腿子撞上!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他对面坐着的,是个獐头鼠目、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男人,我认得,是李府另一个得力的恶仆,好像叫胡三。
胡三尖着嗓子道:“刘爷息怒!那批货已经装上船了,赵老大那边也打点好了,等风声过去就能走。只是……老爷这次去县城,走得急,怕是那边……”
“哼,县城那些官老爷,胃口越来越大!这次不喂饱了,以后更麻烦!”疤脸刘烦躁地敲着桌子,“对了,陈管家让留意的那个村姑,查得怎么样了?”
村姑?我心头一跳,手指下意识收紧。
“查了,就清河村一个落难的,懂点草药,前些日子还给老夫人看过病,得了点赏钱。”胡三不以为意,“看起来就是个想攀高枝的,没什么特别。王里正那边也敲打过了,让她安分点。”
疤脸刘沉默了一下,阴恻恻道:“总觉得那丫头有点邪性……那天在码头,感觉好像有人盯着……算了,一个村姑,翻不起浪。等这趟从县城回来,要是她还不知趣,找个由头打发了就是。”
打发?是灭口吧。我后背渗出冷汗。果然,他们已经注意到我了。
“刘爷说的是。”胡三奉承道,“对了,您这次‘出门’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放在老地方。”
“嗯。”疤脸刘站起身,走到屋子角落,推开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还有一个小皮袋。他解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尺余长的分水刺!他又打开皮袋,倒出几块碎银和一些铜钱,掂了掂,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这几天都警醒着点!老爷和陈管家不在,别出岔子!”疤脸刘叮嘱道。
“刘爷放心!”胡三拍着胸脯。
疤脸刘吹熄了油灯:“睡吧,明天还有事。”
屋里陷入黑暗,很快传来鼾声。
我悄无声息地离开窗下,心脏狂跳。证据!疤脸刘私藏凶器(分水刺是水匪常用兵器),还有那些来路不明的银子!还有他们的对话,提到了“货”、“船”、“赵老大”、“县城打点”,几乎坐实了海寇身份和与李老爷的勾结!
但还不够。这些只是旁证。我需要更直接的,能把他和“浪里蛟”这个名号绑死的东西。
我回忆着他们刚才的对话——“老地方”。疤脸刘从“老地方”拿出了分水刺和钱。那个旧木箱?看起来不像。难道是别的藏匿点?
我在小屋周围仔细搜寻。小屋很简陋,除了床、桌子、木箱,没什么家具。墙角堆着些杂物。我目光落在靠墙的一个破旧矮柜上。刚才疤脸刘似乎没动那里。
我轻轻挪开矮柜。后面是墙壁,没什么异常。但我蹲下身,用手摸索着墙根处的砖石。有一块砖……似乎有点松动?
我屏住呼吸,用铁钎小心地撬动那块砖。砖被撬开了,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墙洞!洞里放着一个小布包。
我拿出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件零碎东西:一个生锈的、刻着古怪鱼形图案的铜扣(像是某种信物),一张被水泡得发皱、但还能看清字迹的旧纸条,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和数字,像某种暗码或账目,还有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狰狞的蛟头图案,旁边刻着三个小字:浪里蛟!
找到了!信物!暗码!还有标着匪号的木牌!这就是铁证!
我强压住激动,将这几样东西连同之前看到的碎银(作为赃款证据)一起,用那块油布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又把砖块塞回原处,矮柜挪好。
做完这些,我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腿也有些发软。
证据到手了。现在,是立刻离开,去官府告发?不,不行。官府里可能有他们的人。而且,仅凭这些,就能扳倒李老爷吗?他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疤脸刘个人行为。
我需要更猛的料。能把李老爷也拖下水的证据。
书房?账房?李老爷的卧室?
风险太大了。但我已经进来了,拿到了疤脸刘的铁证,距离五十两赏银和离开的机会,只差一步。
贪心吗?或许吧。但机会只有一次。
我咬了咬牙,决定再冒一次险。去书房看看。李老爷和陈管家都不在,书房或许防守最松懈。
我凭着记忆,朝着内院方向摸去。李府内院布局更复杂,回廊曲折,庭院深深。我更加小心,几乎是一寸寸地挪动。
就在我穿过一个月亮门,靠近一处亮着灯的二层小楼(看起来像是主人居住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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