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2/3页)
是些低矮的柴房、牲口棚。
我躲在一处废弃的碾盘后面,观察了一会儿。现在是下午,镇上人不多,偶尔有妇人提着篮子走过,或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起来一片平和。
我咬了咬牙,从藏身处走出来,低着头,快步朝着最近的一户看起来比较破败、院门敞开的农家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院子里拴着的一条黄狗就狂吠起来。一个穿着补丁衣服、包着头巾的妇人闻声出来,看到我,吓了一跳,随即皱起眉头,满是警惕和嫌恶:“你……你干什么的?快走开!别吓着孩子!”
我停下脚步,隔着几步远,哑着嗓子开口,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可怜无害:“大娘……行行好……我……我从北边逃难来的,路上遇到山匪,抢了东西,还受了伤……又渴又饿,实在走不动了……求大娘给碗水喝,给口吃的,我……我帮您干活抵饭钱……”
我刻意隐瞒了真实方向(说从北边来),编造了遇匪的情节,并点明可以“干活抵钱”,降低对方的戒心和施舍感。
妇人狐疑地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破烂污秽的衣服、苍白憔悴的脸色和裹着布条、还在渗血的肩膀上停留,脸上的嫌恶稍减,但警惕依旧:“逃难的?北边哪来的山匪?你这伤……”
“是……是流寇,”我连忙改口,声音更虚弱,“就在前头山里……我和家人走散了,拼死才逃出来……”我适时地咳嗽了两声,身体晃了晃,像是随时要倒下。
妇人犹豫了。看我确实凄惨,又是个年轻女子(虽然脏得看不清模样),大概觉得没什么威胁。她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当家的,你出来看看!”
一个同样穿着补丁衣服、皮肤黝黑、满脸愁苦的汉子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编了一半的竹筐。他看了看我,眉头皱得更紧:“哪来的叫花子?去去去,我们自家都吃不饱!”
“当家的,”妇人拉了他一把,低声说,“看着怪可怜的,还是个姑娘家,伤得不轻……要不,给碗稀粥,让她在柴房歇歇脚?我看她说的不像假话……”
汉子瞪了妇人一眼,又看了看我,最终叹了口气,挥挥手:“算了算了,一碗粥的事。柴房后面有口井,你自己打水洗洗,别把跳蚤带进来!吃完赶紧走!”
“谢谢!谢谢大哥大娘!”我连忙道谢,心里松了口气。
妇人舀了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又给了半个黑面饼子,指了柴房的方向。我千恩万谢地接过来,走到柴房后。
这里果然有口井。我打上来一桶冰冷的井水,也顾不上许多,就着井水,几口就把稀粥和饼子吞了下去。冰冷的食物下肚,带来一丝虚假的饱腹感。
然后,我脱下那件破烂不堪、沾满血污泥泞的外衣,就着井水,简单清洗了一下脸上、手上和脖子上的污垢。冰水刺激得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但我咬牙忍着。没有肥皂,只能勉强洗掉表面的泥污,露出底下苍白消瘦、布满细碎伤口的脸和脖颈。
我看着水桶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干枯打结,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里是褪不去的惊悸和疲惫,但至少,五官轮廓清晰了些,不再是那个泥污血污糊满的怪物。
我把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外衣直接扔进了井边的杂草丛(太扎眼,也不能要了),只穿着里面那件同样脏破、但相对好一点的里衣,又用井水把头发勉强理顺,在脑后草草挽了个髻。
做完这些,我才感觉稍微像个人样了。但肩膀的伤必须尽快处理,这身衣服也必须换掉。
我走回前院,那对夫妇正在屋檐下剥豆子。看到我洗干净的样子,两人都愣了一下。妇人眼中闪过一丝同情,汉子脸上的不耐烦也少了些。
“大哥,大娘,”我走过去,从怀里(其实是袖袋,怀里东西不敢露)摸出最后一块碎银(大约二钱),递过去,“这点银子,不成敬意,多谢二位收留。我……我身上有伤,想在此多打扰两日,养养伤。这银子,算作这两日的饭钱和柴火钱,可好?”
看到银子,汉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警惕起来:“你一个逃难的,哪来的银子?”
“是……是我娘缝在我衣角里的,怕路上有个万一……”我低声解释,“就剩这一点了。”
汉子接过银子,掂了掂,又看了看我洗净后更显苍白的脸和虚弱的模样,最终点了点头:“行吧。柴房你暂且住着,每天帮忙喂喂鸡,打扫下院子。饭……就跟我们一块吃,但只有粗茶淡饭。”
“够了够了,多谢大哥!”我再次道谢。能有个暂时落脚、不被立刻赶走的地方,已是万幸。
妇人起身,从屋里找出一件她自己的、打着补丁但还算干净的旧外衫递给我:“姑娘,先换上吧,你那衣裳……不能穿了。伤口……让我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衣服,侧过身,解开了肩膀上临时捆扎的布条。
伤口暴露出来,红肿得更厉害,边缘有些发白。妇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伤得不轻啊!得赶紧上药!”
她转身回屋,翻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黑乎乎的药膏,闻着有股刺鼻的草药味。“这是前年孙郎中给的伤药,治外伤还行,你抹上。”她又扯了块干净的旧布,帮我重新包扎。
药膏抹上去,一阵清凉,疼痛似乎缓解了些。我感激地看着她:“大娘,您真是好人。还未请教您贵姓?”
“我姓何,你叫我何婶就行。这是我男人,姓赵。”何婶一边帮我包扎,一边叹气,“这世道,都不容易。姑娘,你叫什么?家里……真的没别人了?”
“我……姓林,叫林晚。”我报了个假名,晚与“婉”音近,不容易出错,“家里……都没了。”我垂下眼,声音哽咽,一半是装,一半是真的悲从中来。
何婶又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就这样,我在这个叫落霞镇的偏僻山村,赵木匠(赵大哥是木匠)家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日子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也简单了下来。每天天不亮起床,帮忙喂鸡、洒扫院子、剥豆子、捡柴火。吃的依旧是稀粥咸菜黑面饼,但至少是热的,能吃饱。何婶心善,偶尔会偷偷在我粥里多放半勺米,或者塞给我一个煮鸡蛋。赵木匠话不多,整天埋头做活,对我这个“吃白食”的,虽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再赶我。
我的伤在何婶的土药膏和粗陋的照料下,居然一天天好起来,红肿消退,伤口开始结痂。体力也慢慢恢复,不再是那副随时会晕倒的鬼样子。
脑子里的嗡鸣声,不知从何时起,竟然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了。是离开了“剧情”中心?还是因为暂时安全,精神放松了?我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这难得的、死寂般的“安静”,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之前那一个多月的惊心动魄、血腥逃亡,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
但怀里那个油布包的冰冷触感,和夜晚偶尔惊醒时,指尖仿佛还残留的、粘稠温热的血腥感,又时刻提醒我,那不是梦。
我小心地藏好那个油布包,白天干活时,它就塞在柴房角落的稻草堆深处。晚上睡觉(睡在柴房铺了干草的地上),我就把它枕在头下。这是我现在唯一的资本,也是最大的隐患。
我必须尽快离开。赵木匠家不是久留之地。何婶虽然好,但时间长了,难免惹人闲话,也增加暴露的风险。而且,李府和官府的人,迟早会搜到这种偏僻地方。
我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份路引,然后,用那八百两银票中的一部分,买通关系,远走高飞,去那个“云泽”,或者更远的地方,彻底消失。
但怎么弄到身份和路引?去找那个“陈文昌”?还是用这些证据,要挟李老爷的对头?
我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向何婶和偶尔来串门的邻家妇人打听镇上的情况。落霞镇确实闭塞,但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镇上有个老童生,姓吴,开蒙教几个孩子,也偶尔帮人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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