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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第3/3页)

写信、契约。镇长姓钱,是个土财主,在镇上有些威望,但据说很抠门,也怕事。再就是每隔一两个月,会有行脚商人来,贩卖些针头线脑、盐巴布料,也收购些山货。

    那个吴童生,或许能帮忙伪造一份简单的“路条”或身份文书?但风险太大,他未必敢,也未必有那本事。

    行脚商人……或许是个渠道?他们走南闯北,消息灵通,或许知道些“特殊”的门路?

    我默默记下,行脚商人通常每月十五左右会来。

    今天,是十二。

    还有三天。

    三天后,我必须做出决定,也必须离开这里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劈柴(伤口好多了,能做些轻活),忽然听到镇口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呜里哇啦的鸣锣开道声。

    我心头一跳,放下柴刀,走到院门口,朝镇口方向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十几人、穿着号衣、挎着腰刀的官差,在一个骑着马、戴着红缨帽的官老爷模样的人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落霞镇!为首一人手里还举着一面牌子,上面写着“肃静”、“回避”。

    官差进镇了!

    是例行巡查?还是……冲着我来的?

    我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下意识地就往柴房退。

    “当家的!当家的!官差来了!”何婶也从屋里跑出来,脸色发白。

    赵木匠扔下手里的刨子,眉头紧锁:“怎么这时候来?没听说要收税啊……”

    官差队伍在镇中央的小空地停下。那个骑马的官老爷(看起来是个巡检或典史)下了马,清了清嗓子,旁边一个师爷模样的人立刻展开一张告示,大声宣读起来:

    “临川府衙谕令:近日有江洋大盗、海寇余孽流窜本府境内,杀人越货,危害乡里!现悬赏通缉!凡有知其下落、或藏匿不报者,一律同罪!有提供线索、助官府擒获者,赏银五十两!擒获贼首‘浪里蛟’者,赏银一百两!各村镇里正、保甲,需严加盘查过往生人,若有可疑,立即报官!钦此!”

    果然是冲着我……不,是冲着疤脸刘“浪里蛟”来的!悬赏金额还提高了!一百两!

    官差开始挨家挨户地盘问、搜查。镇上顿时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很快,就搜到了赵木匠家隔壁。

    我躲在柴房里,从门缝往外看,能看到官差凶神恶煞的脸和晃眼的腰刀。何婶和赵木匠在院子里,陪着小心回答问话。

    “家里几口人?”

    “就我们两口子,还有个……远房侄女,来帮忙的。”赵木匠指了指柴房方向。

    “侄女?叫什么?哪来的?路引拿出来看看!”

    “叫……叫林晚,北边逃难来的,路上路引丢了……”何婶连忙解释。

    “丢了?”官差声音提高,“逃难的?什么时候来的?有什么特征?身上带没带伤?”

    我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向了柴堆深处,握住了那个油布包。实在不行,就只能……

    “来了有七八天了,是个姑娘家,瘦瘦小小的,路上摔了一跤,胳膊受了点轻伤,已经快好了。”赵木匠的声音还算镇定,“官爷,我们可是本分人家,那丫头也老实,整天就在家干活,从不出门……”

    “少废话!带出来看看!”官差不耐烦地打断。

    脚步声朝着柴房走来。

    我心跳如擂鼓,迅速将油布包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抓起一把干草,胡乱在脸上抹了抹,弄得更脏些,又扯松了头发,做出一副刚睡醒、惊惶无措的样子,缩在柴堆角落。

    柴房门被猛地推开!刺目的阳光和两个官差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

    “出来!”一个官差厉声喝道。

    我“吓得”浑身一抖,连滚爬爬地出来,低着头,瑟缩着站在院子里,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另一个官差命令。

    我慢慢抬起头,露出脏污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两个官差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瘦削的身板和脸上停留。其中一个还用刀鞘挑了挑我散乱的头发,看了看我的耳朵后面(似乎在找易容的痕迹?)。

    “多大了?哪的人?怎么受的伤?”官差盘问。

    “十……十八,北边林家庄的,”我声音发抖,带着哭腔,“跟家人逃荒走散了,路上……路上摔下山坡,刮伤的……”

    “路引呢?”

    “丢……丢了,被流民抢了……”

    “可曾见过画上这人?”官差拿出通缉令,上面是疤脸刘(浪里蛟)的画像,比镇上贴的那张清晰些。

    我“仔细”看了看,茫然地摇头:“没……没见过……”

    两个官差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得直搓手的何婶和赵木匠,似乎觉得我这个“逃荒的村姑”没什么可疑。

    “最近镇上可有陌生人来?或者,有什么异常动静?”官差又问赵木匠。

    “没……没有,我们这地方偏,生人很少来。”赵木匠连忙摇头。

    官差没再问什么,挥挥手:“行了,最近都警醒着点!看到生人,立刻报官!”

    说完,带着人,去了下一家。

    直到官差的脚步声远去,我才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何婶赶紧扶住我,也是后怕不已:“吓死我了……幸好,幸好……”

    赵木匠脸色阴沉,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屋里。

    我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官差虽然这次没起疑,但悬赏令一出,镇上人对陌生人的警惕会提到最高。我这张脸,虽然脏污,但终究是个生面孔。而且,赵木匠显然也怕惹麻烦。

    晚上,何婶偷偷塞给我两个杂粮馍馍和一小包盐,低声道:“姑娘,不是婶子狠心……这世道,你也看到了。官差今天没说什么,保不齐明天还来。你……你还是早点走吧。往西北去,翻过两座山,有个三不管的地界,叫‘野人沟’,虽然乱,但没人管。这些,你拿着路上吃。”

    我接过东西,心里五味杂陈。何婶是好人,但她也没办法。

    “何婶,赵大哥,这些日子,多谢你们收留。”我低声道谢,“我明天一早就走。”

    何婶叹了口气,抹了抹眼角。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收拾了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就那个油布包,何婶给的馍馍和盐,还有我自己磨锋利的一小截柴刀(防身用)。我换上了何婶给的那件旧外衫,把自己弄得尽量灰头土脸。

    离开前,我将一块约莫五两的银锭(从银票里根本兑不开,这是之前从李府疤脸刘那里拿的碎银熔的?我猜的),悄悄塞进了何婶平时放针线的箩筐底下。算是对他们的一点报答,也免得他们因为我惹上“窝藏逃犯”的嫌疑(虽然我不是逃犯,但解释不清)。

    然后,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赵木匠家,离开了落霞镇,一头扎进了镇子西北方向的莽莽群山。

    晨雾未散,山林寂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响。

    前路是更加未知的深山老林,和那个听起来就不像善地的“野人沟”。

    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官差的直接追捕。

    怀里的证据和银票依旧沉甸甸的。

    脑子里的嗡鸣,不知何时,又极其微弱地、重新响了起来,像远处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

    我握紧了怀里冰冷的油布包,和手中粗糙的柴刀,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冷潮湿的空气,迈步向前。

    标签早就撕得粉碎,扔在身后那个充满算计、血腥和追捕的世界里了。

    刀也磨得足够锋利,沾过血,也杀过人。

    现在,该钻山了。

    像个真正的、一无所有也无所畏惧的……亡命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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