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小雨的听诊器 (第1/3页)
陈国栋是被胸口的一阵抽痛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已经浸湿了汗衫。卧室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透进几线惨白的天光。他按住左胸,心脏在掌下狂跳,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扑腾着想要撞碎肋骨飞出来。
不是他的心跳。
他侧耳听。隔壁房间传来微弱而急促的“扑通、扑通”声,间隔不规则,偶尔会停一拍,再更用力地补跳一下。
小雨。
陈国栋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上。推开女儿房门时,他看到小雨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他那副老旧的医用听诊器——那是他当兵时卫生员送的纪念品。
听诊器的耳塞塞在她耳朵里,胸件按在自己左胸。她闭着眼,小脸紧绷,像在聆听某种遥远的、只有她能懂的密语。
“小雨?”陈国栋轻声唤。
女孩睁开眼,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笑意:“爸爸,你听。”
她把听诊器递过来。陈国栋蹲在床边,将耳塞塞进耳朵,冰凉的金属胸件贴上女儿单薄的胸口。
咚……咚……咚……
心跳声透过橡胶管传来,沉闷,无力,像一把生锈的锤子在敲打薄铁皮。更可怕的是那偶尔出现的停顿——咚……(寂静)……咚!——仿佛心脏突然忘了该怎么跳,惊慌失措地补上一记。
陈国栋的手开始发抖。他摘下听诊器,努力让声音平稳:“没事,爸爸听着挺有力。”
小雨看着他,眼睛清澈得让人心碎:“它像只小鸟,有时候会停一下,是不是飞累了?”
陈国栋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细软的头发:“再睡会儿,爸爸去给你买豆浆。”
走出房间,他靠在墙上,闭上眼。那不正常的心跳声还在耳膜里回荡。八十七天,医生给的倒计时像铡刀悬在头顶,每一天都在往下落一寸。
厨房里,桂芳在煎蛋。油烟机的轰鸣盖过了抽泣声,但陈国栋看见她肩膀在抖。
“昨晚又闷醒了三次。”桂芳没回头,声音沙哑,“止痛药快没了,救心丸也只剩半瓶。老陈,手术费……”
陈国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妻子瘦得硌手,脊椎骨一节节凸出来,像快要散架的算盘。
“我会想办法。”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头。
“想什么办法?”桂芳转身,眼睛红肿,“把房子卖了?这破房子一楼,潮湿得墙皮都掉,谁要?去借?亲戚那边能借的都借了,剩下那些,看见我们电话都不接!”
她抓起锅铲,又放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昨晚算了一夜,还差二十八万。二十八万啊老陈,我们俩不吃不喝,得攒多少年?”
陈国栋沉默。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每一声都在切割这个家所剩无几的时间。
早餐在压抑的沉默里吃完。小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煎蛋一人半个,咸菜是桂芳自己腌的,齁咸,为了下饭。
小雨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她忽然抬起头:“爸爸,你今天还上夜班吗?”
“嗯。”
“那你晚上走之前,可以带我去便利店吗?我想买个小面包。”
“想吃面包?爸爸给你买。”
“不是,”小雨摇头,“是给地下室的小麻雀。昨天我看见它了,羽毛脏脏的,可能妈妈不要它了。”
陈国栋喉咙又哽住了。他点头:“好,爸爸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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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地铁二号线。
车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陈国栋抓着扶手,身体随着列车摇晃。周围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香水味、咖啡味、熬夜后的油味混在一起,发酵成陆家嘴特有的、带着焦虑的气息。
他旁边站着两个年轻男人,正在看手机屏幕上的股市行情。
“妈的,又跌了,这个月绩效泡汤。”
“听说远见资本新来了个大神,叫沈什么青,做空赚疯了。人家那才叫操盘,咱们这是给人送钱。”
沈天青。
陈国栋耳朵竖起来。他假装看窗外的广告牌,余光却瞄向那两人的手机。屏幕上红绿绿的数字跳动,像某种活物的脉搏。
“他是不是养了只怪鸟?我哥们在他们公司做IT,说那鸟邪性,办公室从来不让人进。”
“扯吧,金融圈就喜欢搞这些玄乎的,装神弄鬼。”
“真的!我哥们说,有次送文件,听见里面鸟叫,跟金属刮玻璃似的,瘆人。”
地铁到站,两人被人流挤了下去。陈国栋还站在原地,那几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怪鸟。金属般的叫声。从不让人进的办公室。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解锁,屏幕上是小雨的照片。他盯着女儿的笑脸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浏览器。
历史记录里还留着昨晚的搜索:“珍稀鸟类 价格”。
他犹豫了一下,在搜索框输入:“鸟类 金属叫声 稀有”。
页面加载出来,大多是养鹦鹉的经验帖。他往下翻,在第三页看到一个冷门论坛的链接——“观鸟者论坛·奇闻异事”。
点进去。界面很简陋,像十几年前的网站。帖子不多,最新一条是一个月前发的:
【求助】听到过类似金属摩擦声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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