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璇玑夜宴 (第3/3页)
故人之后？！邱惠勉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女子，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她是天罡门的旧识？仇敌？还是……仅仅是知晓那段历史的存在？
“前辈……认识天罡门的人？”邱惠勉声音干涩，试探着问。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一叹，那叹息声中，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寂寥与怅惘。“认识？算是吧。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天罡门……尚有一丝正气存留。可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的话，似乎印证了邱惠勉心中关于天罡门覆灭原因的某些猜测。这女子，至少对天罡门并无恶意，甚至可能抱有同情。
“前辈……”邱惠勉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一搏。她需要信息，需要帮助，而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女子，或许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可能提供这些的存在。“晚辈确与天罡门有些渊源。晚辈追查师门旧事，历经艰险，身受邪秽侵蚀，同伴亦因此……身陷不测。方才竞拍玉璧，正是希望能找到克制邪秽、救助同伴之法。恳请前辈……指点迷津！”
她起身，深深一揖。
女子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在衡量她眼中的执着与痛苦。
“邪秽侵蚀……同伴不测……”女子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你们触及了一些不该触及的东西，遇到了不该遇到的‘存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星辰，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那‘镇魔玉璧’，确实对净化阴邪、稳固神魂有奇效，但对你同伴的‘情况’，恐怕也非治本之道。”女子缓缓道，“他所中之‘秽’，非同一般，乃是‘源魔’之力侵染，已与神魂部分纠缠。玉璧之力，可压制，可延缓，却难以根除，更难以助其……重聚形神。”
源魔之力！与神魂纠缠！难以根除！重聚形神！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砸在邱惠勉心上，让她脸色更加苍白。难道，连这玉璧，都无法救他吗？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女子转过身，看着她眼中的绝望与不甘，沉默片刻，道：“办法……或许有，但希望渺茫，且凶险万分。”
邱惠勉眼中猛地燃起希望之火：“请前辈明示！无论多难，多险，晚辈都愿意一试！”
“首先，需寻一处至阳至正、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布下‘周天净灵大阵’，以玉璧为眼，持续净化其残魂中的魔秽，稳固其本源。此过程，旷日持久，需海量灵石与珍稀材料维持阵法运转。”
“其次，需找到至少三种天地奇珍。其一，‘养魂木’心髓，或同等效用的‘九转还魂草’，温养其残魂，壮其本源。其二，‘天罡雷晶’，或蕴含精纯天罡正气的‘源石’，补其根基，对抗魔秽。其三……最为难得，需一缕‘先天造化之气’，或能孕育此气的‘混沌元胎’碎片，方有可能为其重塑神魂根基，甚至……重凝法体。”
养魂木心髓！天罡雷晶！先天造化之气或混沌元胎碎片！
每一样，都是传说中的神物，可遇不可求！邱惠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些条件，任何一个都难如登天，何况集齐？
“最后，”女子的声音更加凝重，“即便以上条件皆备，成功与否，亦在天数。其残魂能在‘源魔’侵蚀下留存至今，已是奇迹，但亦脆弱至极。净化重塑过程中，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真灵湮灭的下场。你……可明白？”
邱惠勉呆呆地站着，只觉得浑身冰冷。希望之后的绝望，远比一直身处黑暗更加令人窒息。她仿佛看到一条布满荆棘、几乎不可能走通的绝路，在眼前缓缓展开。
但她没有倒下。眼中的光芒，在最初的黯淡后，反而重新凝聚，变得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疯狂的执拗。
“我明白。”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却清晰，“但……我不会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会走下去。找不到，就一直找。做不到，就拼命去做。直到……我死，或者，他活。”
静室中，再次陷入沉默。女子静静地看着她，那沉静如古井般的眼眸中，似乎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痴儿……”她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中，竟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惜？
她走到矮几旁，拿起方才拍得的、盛放着“镇魔玉璧”的玉盒，看也未看，随手便抛给了邱惠勉。
邱惠勉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重冰凉，她愕然抬头：“前辈，这……”
“此物于我，不过一研究古史的物件。于你，或可暂解燃眉之急，压制你体内邪秽，温养你那同伴残魂。”女子语气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价值六万上品灵石的至宝，而是一件寻常玩物。
“可是……灵石……”邱惠勉不知所措。六万上品灵石，她拿不出来。
“灵石不必了。”女子摆了摆手，“此物，便当我……赠予故人之后的一点心意。不过，我亦有一事，需你去做。”
“前辈请吩咐！晚辈万死不辞！”邱惠勉毫不犹豫。别说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只要有一线希望救邱国权，她都愿意去做。
“不必说得如此严重。”女子微微摇头，“我要你做的事，与你要救的人，或许也有些关联。”
她走回窗边，望着夜空，声音变得悠远：“我要你去一个地方，帮我取一件东西，同时……或许也能找到关于‘天罡雷晶’的线索。”
“何处？何物？”邱惠勉精神一振。
“坠星海极深处，归墟海眼边缘，有一处上古遗迹，被称为‘雷殛渊’。”女子缓缓道，“那里是上古天雷频繁击落之地，经年累月，形成了一片充满狂暴雷霆的绝地。遗迹深处，据说封存着一件上古‘巡天使’留下的信物——‘雷敕令’。此令对我有些用处。而‘雷殛渊’的核心区域，因常年受天雷洗礼，有极小的几率，会孕育出‘天罡雷晶’。”
雷殛渊！雷敕令！天罡雷晶！
信息量巨大！雷殛渊的凶险，邱惠勉早有耳闻，那是连金丹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的死亡绝地。但那里，竟然可能有天罡雷晶！还有那“巡天使”的信物……“巡天使”这个称谓，在拍卖玉璧的情报和女子的口中都出现过，似乎与上古“天罡镇魔”一脉关系密切。
“雷殛渊凶险异常，遗迹内部更有上古禁制残留，非金丹修士难以深入。以你现在的修为，进去十死无生。”女子转过身，看着邱惠勉，“所以，在去那里之前，你需要先提升实力，至少要有金丹期的修为，或者……拥有能在雷霆绝地中保命的特殊手段。此外，你体内邪秽必须进一步压制，否则在雷霆环境中，极易引动反噬，内外交攻，必死无疑。”
金丹修为？特殊保命手段？进一步压制邪秽？每一个都是难题。
“我会在此地盘桓一段时日。”女子继续道，“这段时间，你可留在我身边。我会传授你一套功法，助你尽快结丹，并压制体内邪秽。同时，也会指点你一些阵法、符文之道，或许对你理解手中那‘小东西’和那玉璧，有所帮助。待你修为足够，我自会告知你前往雷殛渊的具体路径与需要注意的事项。”
留在她身边？传授功法？指点阵法符文？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的馅饼！一位深不可测的前辈高人，不仅赠予重宝，还愿意亲自指点修炼，助她结丹！这等待遇，恐怕那些大宗门的真传弟子也未必能有！
但邱惠勉没有被惊喜冲昏头脑。她看着眼前这位神秘女子，心中充满了疑问。她是谁？为何对自己如此关照？仅仅因为“故人之后”？还是另有所图？那“雷敕令”又到底是什么？值得她付出如此代价？
似乎看穿了她的疑虑，女子淡淡道：“你不必多想。我助你，一是念及故旧之情，二也是那‘雷敕令’对我确有用处，而你，是目前我能找到的、最适合去取此物的人选。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你若愿意，便留下。若不愿，此刻便可带着玉璧离开，你我两不相欠。”
话说到这个份上，邱惠勉不再犹豫。无论这女子有何目的，至少目前看来，她对邱国权的情况了如指掌，提出的救治方法虽然艰难，却条理清晰，并非虚言。而且，留在她身边，确实是自己目前提升实力、获取资源、寻求庇护的最佳选择。至于风险……自从踏上这条路，她何时不是在风险中搏命？
她再次深深一揖，这一次，真心实意：“晚辈愿意！多谢前辈厚爱！前辈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女子微微颔首：“既如此，从明日起，你便搬到‘天权岛’的‘听潮小筑’来住。那是四海商会为我准备的静修之所，灵气尚可，也清静。对外，你便是我新收的记名弟子，负责打理一些杂务。可记住了？”
“是，弟子明白。”邱惠勉恭敬应道。记名弟子，这个身份正好，既不算正式入门，又能得到庇护和指点。
“嗯，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明日辰时，自会有人去接你。”女子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邱惠勉捧着装有玉璧的玉盒，再次行了一礼，倒退着出了静室。
直到走出璇玑殿，夜风拂面，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了几遍。今晚的经历，太过离奇曲折，峰回路转，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怀中玉璧沉甸甸的触感，以及脑海中那女子清越的声音和深邃的眼眸，都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巍峨神秘的璇玑殿，又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碎片。
前辈，我们有希望了。虽然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我们不再是一个人了。
她紧了紧手中的玉盒，转身，朝着开阳岛客栈的方向，大步走去。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
夜色中，星罗城依旧灯火璀璨，如同不眠的巨兽。而在这巨兽的阴影下，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