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沈惊鸿拒降率残兵血战,洛阳城破 (第3/3页)
把脸上的血,目光扫过那些或断肢、或带伤的士兵,“生为中州人,死为中州魂!今日便在此地,与北朔狗贼拼个鱼死网破,不负这身筋骨!”
“不负中州!死战到底!”千余残兵齐声高呼,声音震得营寨的帐篷都在颤。他们转身扑向北朔军,没有盾牌便用身体挡,没有刀剑便用拳头砸,甚至有士兵抱着敌兵滚入火中,同归于尽时口中还在骂着“北朔蛮夷”。
沈惊鸿剑挑三名敌兵,右腿却被暗箭射中,踉跄着单膝跪地。他撑着剑身站起,环顾四周——亲卫已尽数战死,最后一名老兵用断矛撑着身体,对着他咧嘴一笑,随即被数柄马刀劈中,再也没能起来。营寨的空地上,尸骸堆叠如山,中州残兵的尸体大多保持着前冲的姿态,手里紧紧攥着断刃。
北朔士卒渐渐围拢,将沈惊鸿困在中央。燕屠勒马立于丈外,看着他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沉声道:“沈将军,降了吧。萧烈陛下知你忠勇,愿赦你不死,仍领中州旧部,镇守洛阳。”
沈惊鸿抬起头,望向洛阳方向。那里的天际线上,一面玄色战旗正高高飘扬,遮断了半个天空。他想起三个月前,景帝在朝堂上听信柳乘风谗言,将他贬至邙山时的场景;想起城破那日,百姓哭着往他马车上塞干粮的模样;想起此刻被囚于大牢的柳乘风,怕是早已跪地求饶……
“哈哈哈……”沈惊鸿突然惨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悲怆与决绝。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手中佩剑缓缓横至颈前。“我沈惊鸿……生为魏将,死为魏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降?痴心妄想!”
剑光一闪,如流星坠地。
与此同时,洛阳城的大牢里,柳乘风正瘫在草堆上瑟瑟发抖。狱卒刚从外面回来,说邙山营寨已破,沈惊鸿自刎而死,他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扑到牢门前,对着狱卒连连作揖:“快去禀报萧烈陛下!我愿降!我愿献江南布防图!我……我还能帮他劝降江南各州!”他哭得涕泪横流,腰间的玉带歪斜着,早没了昔日权臣的体面。
皇城深处,魏景帝被囚于偏殿。窗外的宫墙上,玄色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将昔日的明黄琉璃瓦衬得黯淡无光。老太监刚把邙山的消息告诉他,他便抱着头蹲在地上,像个孩子般呜呜哭泣,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反复念叨着:“完了……都完了……”再也没了半分帝王的尊严。
萧烈步入邙山营寨时,暮色已浓。残阳如血,将满地尸骸染得愈发狰狞。那面残破的魏旗倒在血泊中,旗杆被马蹄踩折,却依旧有一角倔强地翘着,不肯沾泥。燕屠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沈惊鸿的佩剑,剑身上的血迹已凝作暗红。
“他临终前,说了什么?”萧烈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生为魏将,死为魏鬼。”燕屠低声回道。
萧烈默然良久,俯身拾起那面魏旗的一角。粗粝的布面磨得手指生疼,像摸着中州大地的筋骨。他知道,沈惊鸿的最后一战,不是为昏君奸佞,而是为那片土地上世代相传的忠勇,为武将刻在骨血里的臣节。
“厚葬他。”萧烈转身走向营寨外,玄色王袍在残阳中拉出长长的影子,“以中州将军之礼。”
北朔的战旗缓缓插上邙山岗,与洛阳城头的旗帜遥相呼应。夜风掠过,带着浓重的血腥,吹过中州大地的每一寸土地。邙山血战终了,洛阳城破,曾经三分天下的中州,至此尽归北朔。
江南的烟雨依旧朦胧,却已听到了北朔铁骑的马蹄声。沧澜大陆的百年纷争,到了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一统的曙光。只是那抹倒在血泊中的银甲,那面不肯弯折的残旗,终究成了萧烈帝业上,一道无法磨灭的血色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