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葬礼前的狂欢 (第3/3页)
小声对陈美玲说:「美玲,亚历克斯的话...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太投入了。」
陈美玲握了握她的手:「我明白。」
回家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1月18日,周五,收盘。
贝尔斯登最终股价:88.40美元。
较1月9日财报後的低点70美元,上涨26%。
陆辰打开持仓页面:
BSC080330P50:10000手平均成本:8.00美元当前市价:3.5美元,因股价大涨且临近到期,时间价值快速衰减当前市值:450万美元浮亏:450万美元。
800万本金,只剩350万市值。如果现在平仓,损失450万。
陈美玲站在儿子房间门口,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手在发抖。
「小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我们....止损吧。450万没了,我们还有信托里的钱,还有联名帐户。够了,真的够了。
陆文涛走过来,看着儿子:「小辰,爸不是不相信你。但这次...可能真的错了。伯南克...刘易斯,凯恩,比尔·米勒...这些人都在买。我们是不是该重新考虑?」
陆辰转过身。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十六岁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爸,妈,」他说,「我们到客厅,我给你们看些东西。」
客厅里,陆辰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到电视屏幕上。
第一张图:贝尔斯登过去一年的融资结构变化。
「你们看,」他用雷射笔指着曲线,「长期债务占比从35%降到12%,隔夜回购占比从45%升到73%。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贝尔斯登每天需要续借500亿到700
亿美元的新资金,来还旧债。」
第二张图:美国商业票据市场未偿还余额。
「这个市场从2007年8月开始萎缩,到现在已经减少了35%。贝尔斯登是这个市场的大借款人。」
第三张图:贝尔斯登三级资产规模与净资产比率。
「286亿美元三级资产,净资产80亿,比率3.6倍。这些资产没有市场报价,靠模型估值。如果模型假设错了,286亿可能只值150亿,甚至更少。」
他关掉图表,调出一篇学术论文的摘要。
「这是明尼苏达大学一位教授2007年12月刚发表的论文,」陆辰说,「题目是【隔夜融资市场的脆弱性:来自1998年与2007年的比较】。结论是:高度依赖隔夜融资的金融机构,在市场压力下可能面临流动性突然枯竭的风险,这种枯竭不是线性的,而是断崖式的。」
陆文涛盯着屏幕,工程师的思维让他快速吸收这些信息。他想起了晶片设计中的时钟树...一个环节出错,整个时序崩溃。
「所以伯南克降息...」他沉吟。
「降息能降低融资成本,但不能创造融资渠道。」陆辰说,「如果交易对手不相信你了,0利率也没人借你钱。这就是流动性癌症....肿瘤已经扩散,吗啡只能止痛。」
陈美玲听着,手指紧紧攥着沙发边缘:「可是小辰,股价在涨啊...那麽多聪明人都在买...」
「妈,」陆辰转向她,「2000年网际网路泡沫时,聪明人也都在买。1990年日本房地产泡沫时,聪明人也都在买。金融市场的特点就是,在崩溃前,所有看空的人都看起来像傻子。」
他调出最後一个页面:巴克莱银行的诉讼文件摘要。
「巴克莱不是傻子。他们起诉贝尔斯登,索赔4亿。但他们真正在做的是....」陆辰放大一段文字,「减少对贝尔斯登的交易对手风险敞口。翻译过来就是:巴克莱在悄悄撤出与贝尔斯登的业务往来。」
「那为什麽股价还涨?」陆文涛问。
「因为大多数人只看股价,不看资产负债表。只看新闻头条,不看脚注。」陆辰关掉电脑,「但巴克莱的交易员已经在做空了。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他们在88美元以上加了大量空单。」
客厅安静了很久。
相信数据,还是相信市场?
陆文涛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想起老杰克,想起詹姆斯,想起马克。想起那些在食堂里谈论浮盈的同事。
如果儿子错了,这680万就真的没了。800万本金,是CFC一役的全部利润。如果归零,他们只是回到原点....不,比原点好,还有信托的270万。
但如果儿子对了呢?
他想起几子第一次说服他做空新世纪金融公司时,那个平静的眼神。想起儿子解释CDO如何层层打包风险时,那种超越年龄的透彻。想起在CFC上赚到的775
万。
「小辰,」他转过身,「你需要我们做什麽?」
陆辰看着他:「什麽也不用做。等待,忍耐。市场会在某个时点意识到问题,那时下跌会很快,很快。」
「如果...如果股价涨到100美元呢?」陈美玲声音颤抖。
「那我们认输,认赔!」陆辰坦然道,「但妈,概率很小。贝尔斯登的商业模式已经坏了,修不好。」
同一时间,纽约曼哈顿中城,黑集资本办公室。
理察·沃恩站在交易室中央,面前是十二块显示屏。这位头发灰白的对冲基金创始人,眼神锐利。
「贝尔斯登,88.40美元,」他对着话筒说,声音传遍交易室,「成交量放大,空头平仓,散户追涨。」
他停顿,扫视着面前的交易员们。
「这是葬礼前的最後一次派对。」他缓缓说,「所有人,反弹加空。目标价:40美元,时间: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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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指令像瀑布般下达。
伦敦,巴克莱银行的伦敦交易室里,类似的指令也在执行。